西南山城,潮湿多雨,雾气常年笼罩山峦。
与繁华喧嚣、歌舞升平的上海滩截然不同,这里朴素安静,山高水远,远离政局纷争,远离商圈浮华。
初至异地,姚蜜整整半月不曾出门。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街巷、陌生的方言、陌生的风雨。
一切都是新的,唯独心底的旧伤,时时隐隐作痛。
姚父任职地方政务,忙碌奔波,日日外出处理公务。姚母留在家中陪伴女儿,温柔开导,耐心陪伴,生怕她郁结于心。
起初几日,姚蜜常常夜半惊醒。
梦里还是霞飞路的梧桐、司家的海棠、少年温柔含笑的眉眼。
可梦境最后,永远定格在他冷漠转身、字字绝情的模样。
惊醒之后,满目空寂,只剩窗外淅沥雨声。
她慢慢学着放下。
不再翻看旧物,不再回想过往,不再隔墙守望。
她将所有时间投入读书、习字、学医理。
姚家本就有家学渊源,姚蜜自小通读诗书,心性通透聪慧。从前在沪上,她活在温柔庇护里,被人宠成纯粹干净的小姑娘。
如今远离温室,被迫独立,褪去天真娇憨,一点点长出坚韧筋骨。
她在山城寻访当地老中医,借阅西医书籍,日日研读,潜心修习医术。
乱世飘摇,人命如草芥。
她渐渐明白,情爱虚妄,依附旁人终究不稳,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安稳立身,不惧风雨。
从前她依赖司沛霖,信他护她一世无忧。
如今她学会自愈、自强、自渡。
短短数月,昔日沪上最温婉娇软的姚家千金,沉静、淡然、眉眼清冷,褪去少女稚气,多了沉淀岁月的从容。
偶尔上街,看见街边孩童嬉笑打闹、少年并肩同行,她会短暂怔神。
曾经,她和他,也是这般。
只是岁月翻篇,人事更迭,再也回不去了。
沪上的消息,她刻意不听、不问、不探。
身边亲友偶尔隐晦提及司沈近况,说司沛霖接手家业后手段凌厉、杀伐果断,稳住摇摇欲坠的司氏产业,在乱世商界愈发势不可挡。
说司沈两家亲密无间,频频同出席名流宴会,俨然沪上最登对的璧人。
每听一次,姚蜜心底便淡一分。
也好。
他前程鼎盛,佳人在侧,岁岁安稳。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她不知,那些所谓的亲密无间、同席亮相,全是刻意演给世人、演给沈家眼线看的假象。
千里之外的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