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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第3页)

谢桉年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坐针毡。前面的低气压太有存在感了,他想忽略都难。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加上对时念一那副明显不对劲状态的担忧,让他刚刚被怼回去的勇气,又一点点死灰复燃。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时念一。得,还是那个趴着装死的姿势,浑身散发着“别理我,烦着呢”的气息。这条路走不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投向了旁边的白樾。

白樾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她的目光似乎落在题目上,可仔细看,那双清泠的眸子里并没有焦距,更像是在……发呆?

或者说,在某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思绪里挣扎。

谢桉年咽了口唾沫,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其实有点怵白樾,这女孩气场太冷,话又少,总感觉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为了解开,或者说满足心中的疑惑,他豁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凑近白樾那边一点点,尽量压低声音,确保不会吵到旁边趴着的时念一,然后用一种自以为很友好、很随意的语气试探着开口:

“白……白同学?”

白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深水中被惊醒。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桉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任何暖意,只是纯粹的、等待他继续说的询问。

这眼神让谢桉年心里更没底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有点干巴巴的笑容:“那个……你,你和念一姐……你们没事吧?我看你们刚才回来,好像……呃,气氛有点不太对?”

他问得含糊,眼睛却紧紧盯着白樾,试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白樾看着他,沉默了大概有两三秒钟。那沉默不长,却让谢桉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后背都有点冒汗。

然后,白樾开口了。声音是她一贯的清泠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没事。”

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反问,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询问而表现出任何困惑或意外。就好像谢桉年问了一个“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说完这两个字,她便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习题集上。这一次,笔尖终于动了,在纸上划下一道清晰冷静的辅助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谢桉年:“……”

他张着嘴,剩下所有准备好的、诸如“是不是扫地时发生了啥?”“念一姐脾气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之类的调解或试探的话,全都被这两个冰珠子似的字堵了回来,噎得他不上不下。

他看看白樾瞬间进入学习状态的侧影,又看看旁边依旧趴着装死的时念一,心里只剩下一串巨大的、无声的省略号和感叹号。

好家伙!

不愧是两同桌!

都一个样!

一个用“嗯”和“别烦我”打发他,一个用“没事”和冷漠无视终结对话。

这油盐不进、拒绝沟通的架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哦不,时念一好歹还带了点情绪,白樾这根本就是彻底封冻!

谢桉年彻底没辙了,也彻底死心了。他颓然地转回身,觉得自己就像个试图调解两位武林高手矛盾的蹩脚说客,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无形的气场弹了回来,还差点被冻伤。

得,这浑水,他是蹚不动了。

这对同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天知地知她俩知了。他还是乖乖当他的围观群众兼偶尔的炮灰吧。

谢桉年默默掏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决定专心预习,暂时屏蔽后方那片持续散发着诡异低气压的“同桌结界”。而那片结界中心,两个当事人,一个趴着生闷气,一个“专注”做题,看似平行无交集,内心的风暴却远未停息,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默、也更煎熬的方式,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继续汹涌澎湃。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时间在粉笔灰和翻书声中缓慢流逝。时念一和白樾之间的那片低气压区域,仿佛成了教室里一块顽固的冻土,连带着周围几排同学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说话也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微妙的平衡。

时念一维持着表面的冷漠和不在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团乱麻根本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白樾在楼梯拐角那个厌弃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最敏感的地方,时不时就疼一下。她试图用刷题、用发呆、甚至用指甲在橡皮上无意识地划痕来分散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白樾则继续着她的“静默模式”。她听课,记笔记,做题,一切如常,只是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低,更沉。偶尔,她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不易察觉地掠过旁边那个绷着脸、浑身写满“别惹我”的同桌,又迅速收回,像受惊的含羞草叶。

直到第二节下课,一个相对较长的课间。

教室里恢复了喧嚣,有人去打水,有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趴在窗边吹风。时念一正心烦意乱地转着笔,盯着桌上摊开的英语阅读,单词像是浮在水面上,一个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一个硬硬的、带着凉意的东西,极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

是笔尖。

时念一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

白樾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身,手里握着那支她常用的、笔杆冷硬的黑色水笔,笔帽的一端,正轻轻抵在她的校服袖子上。见时念一看过来,白樾立刻收回了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却有些飘忽地垂着,没有直视时念一的眼睛,耳廓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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