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试图挣扎起身,可刚一动,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身体脱力,直直往地上倒去。余慕伸手接住他,将人揽进怀里。“别硬撑了。”余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得的软感,“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样。”这几句话,瞬间击溃了霍昀所有的伪装与坚强。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阿谀奉承、虚与委蛇,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却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稳稳接住他的破碎。霍昀不再挣扎、抗拒。下一秒,他抬手抓住余慕的白大褂。没有哭,没有失态崩溃,只是死死攥着衣角。余慕感受得到他的颤抖,没有多说安慰的废话,只是将人慢慢扶起,一起往床那边走。霍昀身形高挑,骨架修长,此刻却只能被动倚靠在他怀里。被扶起的瞬间,霍昀下意识垂眸,看向余慕清瘦却挺拔的肩背。这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医生,身形清隽,力量却格外沉稳。他的怀抱干净温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心。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明白。完了。他对这个温柔沉稳的青年医生,彻底栽了心思,拔不出来了。余慕将他轻轻放回床上,迅速检查伤处,眉眼间满是认真。他抬头时,才发现霍昀一直在静静盯着自己,目光深沉复杂,藏着翻涌的情愫。更匪夷所思的是,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冷漠。“怎么了?”余慕轻声询问,“还很痛吗?”霍昀缓缓摇头,喉结滚动,“不疼了。”疼的从来不是腿。是他摇摇欲坠的尊严,是他无人救赎的孤独,是他遇见光、却怕留不住的惶恐。病房安静良久。霍昀打破了沉寂,并非命令和试探,是卸下所有骄傲之后,最真诚的恳求。“余慕,你别走……你陪陪我。”余慕心口微颤,抬眸看向他,“我不走,今晚我守着你。”他说完,搬来陪护椅,坐在病床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陪着。灯光柔和,夜色静谧,两人无声相伴,空气里渐渐滋生出微妙缱绻气息。霍昀侧头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轻声开口,第一次袒露心底最深处的脆弱,“我以前很狂。我觉得我能掌控一切。事业、人脉、人生,所有东西我都有。直到那场车祸,把我所有的底气都碾碎了。”疼和累都没什么,他怕的是自己从此变成废人。再也站不起来,再也配不上曾经的自己,再也留不住想要的一切。“我现在一无所有。”霍昀看着他,眼底溢出惶恐,“我连站都站不稳。”“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余慕静静听着,心底酸涩柔软。他忽然伸手,轻轻覆在霍昀的手背上。然后握住他,牵起来。“你有。”余慕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不肯认输的性子,有还没完全崩塌的风骨。这些,从来都没丢。”霍昀眸光骤然一震。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在惋惜他失去的荣光,同情他残破的身体。唯独余慕,看见了他骨子里从未熄灭的滚烫与倔强。夜色温柔,情愫暗涌。霍昀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节紧扣,力道紧绷,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不敢放手的惶恐。“余慕……”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缱绻,“我,我喜欢你!”直白、滚烫、毫无保留。跨越身份的落差,跨越身体的残缺,他坦然交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余慕呼吸微顿,眼底泛起浅浅的涟漪。意识再次跳跃,掠过青丘,掠过入世,掠过百年修行的克制。他是青丘九尾狐,寿命漫长无边,本应看淡人间聚散,无牵无挂。可他偏偏在人间浮沉七年后,觉得这样一个跌落神坛的凡人,是他倾尽一生想整日陪伴的。只因男人握住他,眼尾泛红,手指在抖。嗓音也在抖。可他毫无保留。余慕再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牢牢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相融。他抬眸,眼底盛满了独属于霍昀的深情:“谢谢,我也愿意陪着你。”至此,清冷沉稳的狐族老六与破碎倔强的人间帝王,彼此陪伴、相互扶持。暗无天日的谷底,终于照进了一束不会熄灭的光。……恋情落地生根,两人的相处模式变得温柔又缱绻。无人之时,霍昀会卸下所有坚硬铠甲,任由余慕帮他按摩复健。也会乖乖靠在青年肩头休息,会低声诉说心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