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韫杅立在门口内侧,维持着凝住魂力的姿势,半晌没有动。
他刚刚刻意把话说得决绝,想让柘昉知难而退。
千年以来,所有靠近他的人,从未有人像柘昉这般,软硬不吃,执拗得不讲道理。
这是韫杅从未应对过的局面。
他收回魂力,转身落座。
屋内陈设简单至极,没有任何可以消遣之物,千百年来,他唯一的事就是守着这片绝境,镇住四处作乱的残影。
可今日,他连最基础的静心守境,都做不到。
心口的闷痛时隐时现,不剧烈,却绵长,像一根细针,反复轻轻刺着神魂最脆弱的地方。
他清楚这是咒印异动的征兆,也是最危险的开端。
封影师无情无念,方可镇守万影,一旦心绪起伏,咒印便会苏醒,等着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反噬。
韫杅抬手按压在心口,出声低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紧绷。
“不能乱。”
他必须斩断所有杂念,必须让柘昉彻底离开这里。
———
屋外,柘昉依旧守在原地。
小屋的屏障厚重稳固,隔音隔息,他听不到屋内的动静,也感知不到韫杅的气息。
但他没有挪动半步,只是安静靠着冰冷的墙壁,调整着方才消耗过度的神魂。
方才清理整片西区残影,看似轻松,实则耗损了不少梦力。
三界的梦力专渡虚妄、安神魂,恰好与这片绝境的煞气相冲,长久在此停留,他的根基也会被一点点侵蚀。
可他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清楚后果,从来没有过半分后悔。
休息片刻,神魂稍稍平复,柘昉抬眼望着紧闭的屋门,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屋内的人听。
“韫杅,你以为封住门,封住屏障,就能把我隔绝在外?”
“你拦得住我,却拦不住我留下来的决心。”
屋内的韫杅听得一清二楚。
屏障能隔绝气息,却隔不断渡梦客刻意穿透的话音。
他指尖微扣,眼底冷意更甚。
这人太过执拗,也太过胆大,完全不惧绝境的凶险,不惧他的冷漠驱逐。
韫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撤掉了一层传音屏障。
门板没有开,冷淡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去。“你执意耗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听见他的声音,屋外的柘昉立刻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
“有没有意义,那也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你留在这,只会自损修为,白白折损自身根基。”韫杅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是三界游走的渡梦客,前程自在,何必困死在这片无意义的荒地里?”
“对别人无意义,对你,对我,就有意义。”柘昉字字清晰。
“我寻你千百年,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困在这里自生自灭。”
韫杅微微蹙眉。
“我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这不是怜悯。”柘昉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