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之外,笼罩断岩群的煞气缓缓沉降。
方才围堵在此的影煞尽数散去,乱石之间恢复安静,只剩晚风卷着细沙擦过岩壁,发出细碎的嗡鸣。
灰衣人消失之后,那条通往荒原深处、指向旧封印残址的路毫无遮挡地铺展在夜色之下,四周没有任何巡逻的黑影,安静得近乎反常。
韫杅站在夹缝出口,目光远眺那条向黑暗深处延伸的荒原通路,又回身看向石台之上的柘昉。
柘昉依旧倚靠石壁,缓慢调整着呼吸,体内两股对冲的力量暂时沉寂下去,却没有彻底平息,每一次稍微大幅度的动作,经脉深处依旧传来隐隐的钝痛。
他试着撑住岩壁站起身,指尖扣住凹凸不平的岩石边缘,身子微微一晃,又停住动作。
韫杅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别急着起身。伤势还没有稳住。”
“我清楚。”柘昉轻轻稳住身形,视线望向荒原深处。
“可我们没有太多空闲用来休养。”
“灰衣人既然点明旧封印残址,就不会放任我们在此拖延太久。”
韫杅垂眸看向他苍白的侧脸。
“即便动身前往,也至少要留出片刻调息,强行带着重伤赶路,半路伤势爆发只会更加被动。”
柘昉没有反驳,慢慢坐回石台上,闭上双眼凝神内视自身经脉。
韫杅重新退回岩口边缘,没有筑起厚重屏障,只是保留一层极淡的感知,探查四周动静,把全部魂力节省下来用以调理自身内伤。
短暂的休整没有持续很久。半个时辰之后,柘昉缓缓睁开眼。
他身上剧痛有所缓和,依旧无法全力催动修为,但已经能够独立缓慢行走,不必全程依靠韫杅搀扶。
“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柘昉开口。
韫杅收回心神,起身走到他身侧。
“你确定现在就走?”
“再等下去,变数只会更多。”柘昉抬眼望向远方漆黑的地平线。
“灰衣人不会把答案直接送到我们手上,真相往往藏在废墟之下。”
韫杅沉默一瞬,点头应允。
两人走出狭窄的岩缝,踏入广阔的荒原夜色之中。
荒原地面遍布风化碎石,偶尔露出深埋土层之下、残破古老的阵纹残痕,大半已经被沙土掩埋。
一路走来,周遭看不见一只影煞,死寂无边,这份过度的平静,反而让人心里无法放松。
韫杅走在靠前半步的位置,视线不断扫过四周起伏的地势。
柘昉跟在一旁,低头留意脚下露出的阵纹碎片,偶尔弯腰,指尖轻轻拂开表层沙土,观察纹路走向。
“这些纹路不属于现在的封印。”柘昉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划过一道断裂的刻痕。“年代比我见过的所有阵图都更加久远。”
韫杅驻足,低头看向沙土之下显露的纹路。“我守这片绝境千百年,只负责维护现存主封印,从未深挖过旧时代遗留的废墟。”
“旧封印残址,在我早年的认知里,仅仅是一场上古灾变之后遗留的废墟而已。”
“或许那并不是一场意外灾变。”柘昉低声说道。
“灰衣人刻意引导我们来到这里,绝不会仅仅让我们看一看一堆残破石头。”
继续向前行进大约一个时辰,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隆起的巨大废墟轮廓。
断裂的巨石立柱歪斜矗立,大半埋进黄土,坍塌的石台层层堆叠,破碎的墙体围成一圈巨大的洼地,那便是旧封印的残址。
整片废墟被一层稀薄、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雾气没有攻击性,却模糊视野,使人难以看清废墟深处的景象。
两人站在废墟外围,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