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
二人停留在北方一座安静山村。
昨夜刚落过一场薄雪,清晨天地素白,远山覆雪,屋檐积霜,空气冷得干净透彻。
村里人烟稀疏,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枯枝的轻响。
他们借住的农家小院僻静温暖,屋内炭火终日不熄,推门却是凛冽冬风、满目白雪。
白日无事,柘昉坐在窗边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很软,落在肩头不暖,却透亮。他低头翻着旧书,脖颈间那枚墨玉玉佩静静贴着心口,常年微凉,早已被他贴身捂得温润。
韫杅在院里劈柴。
他动作从容利落,斧起落落,木柴应声裂开。
千百年修为早已不必费力做这些琐事,可他偏爱这种人间细碎、烟火踏实的滋味。
只是风吹衣袖扬起的一瞬,柘昉无意间瞥见。
韫杅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近乎透明的旧疤。
很浅,几乎被肤色盖住,若非冬日皮肤偏白、阳光斜照,根本看不出来。
柘昉指尖轻轻一顿。
他认得这道疤。
是千百年无数次镇压煞气、硬抗混沌暴动、以身挡荒灾留下的旧伤之一。
只有柘昉看得见,他身上密密麻麻、早已淡化却永远不会彻底消失的岁月痕迹。
那些疤,来自无人相助的千百年孤守。
来自一次次硬生生扛下天地反噬。
哪怕轮回已断,宿命归零,时光抚平一切重创。
可受过的苦,终究真实存在过。
韫杅劈完柴,拍去衣袖落雪,推门进屋。
暖意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先看向窗边的人。
“冷吗?”
柘昉抬眼,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腕,轻声问:“你身上的旧伤,消不掉是吗?”
韫杅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愣了愣,随即淡淡一笑,语气轻得像落雪飘动。
“嗯,天地反噬留下的痕,不会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