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忱再次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他侧头看了眼时钟,正午了。
段承慈动了动,双手环抱,紧紧箍住身下这个总是闹他睡觉的人。叶忱掀开被子去抓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从里到外地换了一套,现在还有个人趴在自己胸前。
他推了推段承慈,“起床。”没推动,也没回应。
他又叫了两次,段承慈还是没有任何要醒的意思,叶忱皱皱眉,抬腿把他踹下了床。
段承慈被失重感吓醒了,“你干嘛!”
叶忱撇了撇嘴,假装自己也刚醒,“怎么了?”
段承慈的质问活生生噎在喉咙,难道真是自己睡摔了?睡相这东西还会传染的?!
叶忱扯了扯衣服:“阿姨换的吗?”
段承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我换的。”
“?”叶忱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段承慈见他的脸红的可怕,连忙补充:“阿姨回家了,我闭着眼关着灯换的。”
“谢谢……”
“不客气。”
之后的一个月,段承慈都以一种极其暧昧的态度试探着叶忱的反应,叶忱装着不懂,回避着他的试探。
根据安和给段承慈的情报来看,叶忱去医院去得越来越频繁,逗留时间也越来越久。
平时靠下班时间过去看看秦瑶两三个小时就够了,但他最近老是熬通宵,第二天强撑着来上班。
叶忱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段承慈把手机举到叶忱面前,指了指屏幕,兴奋地说:“去不去爬山,听说这两天有云海。”
叶忱没停下收拾东西的手,看了眼工位旁的一沓资料,“你找李金泽吧。”
“啪”叶忱不小心把文件夹碰到了地上,正要弯腰去捡,段承慈眼疾手快地把文件夹捡了起来,“那货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我就想和你去。”
叶忱叹了口气,“段总,我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能有我大?你是我的助理,明天的工作就是陪我爬山,其他的放放。”段承慈没那么想爬山,只是最近秦瑶情况不太好,叶忱整天郁郁寡欢,他怕他憋出什么毛病来。
“好的。”
段承慈犹豫一秒,安慰道:“你妈妈那边,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叶忱无力地点点头,秦瑶在意识清醒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不治了…我想走得体面点。”
刚开始,叶忱说什么也不同意,这是她妈……他舍不得。但在看到秦瑶吐出一口口黑血后自己帮她擦拭脸颊时露出的难堪神情,护工帮忙翻身用温毛巾清洗身体时的羞耻与无助,换尿袋时她眼眶里憋不住的泪后,叶忱有些拿不定自己的主意了。
她不想麻烦医护,不想再在这儿毫无意义地续命,比起人间,她反而有点想念另一个世界的爱人。
段承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去看看阿姨吧。”
叶忱侧头擦了一下脸,挺直了身子:“好啊。”
安和病房里,李卓也在,他双眼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却始终看着带着昏迷不醒的秦瑶不舍得离开。
她静静躺在浅蓝色病床里,双目紧闭。
胸口贴着数片心电电极,细导线蜿蜒连向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起伏着淡绿色的心电波形。一根鼻氧管架在鼻翼,指尖夹着血氧探头。手臂上埋着留置针,输液泵安静低鸣,透明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滴入。
仪器一声声平稳嘀响,把安静的病房衬得愈发沉重。
或许是察觉到叶忱来了,秦瑶的睫毛微微颤抖,眼角落下一滴几乎不可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