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窗沿,白日喧嚣彻底沉落下去。
城市远处车流的声响一点点淡掉,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微弱的嗡鸣。落日褪尽最后一点余晖,深蓝色夜幕铺满整片天空,几盏路灯隔着玻璃窗,投进朦胧柔和的橘色光斑,落在地板上,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温烬靠坐在沙发上,浑身还残留着白天大肆采购过后的疲惫。
茶几上散落着购物之后剩下的包装袋,衣柜里叠好了崭新的家居服,洗手台并排摆好了两套洗漱用品,玄关处,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安安静静挨着他自己的旧鞋。
一屋子,处处都是他为温叙准备好的痕迹。
可偌大房间来回望去,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指尖那处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浅痂,稍微用力触碰,还会传来一阵细微刺痛。白天那份近乎滚烫的确信,正在夜色的侵蚀之下,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镜子上那行血色的告白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
他明明亲眼看见了答复,明明所有物证都摆在眼前。
可心底那道冷静理智的声音,还在不死不休地钻出来,小声地试探,反复拷问。会不会全部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会不会昨夜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梦。
温烬把后脑勺重重抵在沙发靠背,闭起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陷在柔软沙发垫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你在吗。”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温烬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指尖蜷缩起来。
白天鼓起的那股底气,正在一点点消散。他买回来那么多东西,设想过无数次温叙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模样,可现实中空空如也,没有半分人影。
“温叙……你真的在这里吗。”
他又问了一遍,语调微微发颤。
就在这个瞬间。
周遭空气仿佛轻轻流动了一瞬。
那种独属于温叙的、清浅又温热的气息,缓缓包裹上来。不是实体触碰,却像温水漫过四肢百骸,熟悉得刻进骨髓。
温烬睫毛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
虚渺的人影慢慢在他身侧凝聚成型,轮廓起初朦胧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温叙就坐在沙发上,紧挨在他的身旁,五官清晰完整,发丝的层次都能看清,唯独落地灯的光线穿过他的肩侧,无法投下属于他的影子。
比往日每一次相见,都要柔和。
眉眼温顺,眼底盛着满满的心疼,全部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温烬一个人的身上。
“我在。”
温叙的嗓音落下来,低沉温润,就贴在他耳边,距离近得仿佛呼吸都能扫过耳廓。唇瓣开合的动作清晰,却没有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弱气息。
仅仅两个字,温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就崩开了。
积攒了整日的惶恐、不安、自我怀疑,全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明明白天还那么笃定,可真正看见这个人的刹那,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透。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要实实在在靠过去,肩膀却径直穿过温叙的胳膊。
又是这样。
没有实体,触不到血肉。
失落刚要爬上心头,下一瞬,温叙已经伸手,虚虚将他揽进怀里。
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可那份被拥抱的感觉无比真切。一股暖意牢牢裹住温烬,把他整个人圈在属于自己的范围里。温叙手掌虚贴在他的后颈,轻轻往下摩挲,触感细腻温热,只是没有皮肤按压的重量。动作耐心又纵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黏人。
“哭什么。”
温叙低声笑了笑,气息拂过他的鬓角,
“我不是来了。”
温烬的情绪彻底溃堤,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滚烫一片。他埋在这片虚幻的怀抱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里。
“我……我今天一直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