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每一天,放学后的排练成了固定节目。
尚炽旸已经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习惯的。
习惯下课铃响之后在校门口看见宿烬白的身影,习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老城区那条巷子里,习惯一起推开店门、穿过一楼、走上楼梯、打开酒吧的灯。
冷白色的轨道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照亮黑色的吧台和深灰色的水泥墙,照亮那架卧在角落里的三角钢琴。
宿烬白把琴盒放在舞台边上,拉开拉链,取出那把黑色Stratocaster,接上线,调音,试弹几个音。尚炽旸把书包放在吧台下面,坐在琴凳上,翻开谱子,手指搭在琴键上。
然后音乐响起来。
练完的标准也很固定,把《GoldenHour》从头到尾走三遍。第一遍热身,第二遍扣细节,第三遍完整过。
范饭有时候会被留下来。
尚炽旸并不是每天都让他走,偶尔会朝他招一下手,让他留着。范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走回吧台后面继续擦他的杯子。
他留下来的动静很小,除了有时候打游戏之外几乎不发出声音,偶尔会在他们停下来的时候递过来两杯温水,然后安静地退回去。
但范饭的眼睛一直在看,视线明显到尚炽旸无法忽略。
他没有刻意观察范饭在看什么,但偶尔在曲子间隙抬起头的时候,会捕捉到范饭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
有一次尚炽旸弹完第二遍,停下来走到吧台喝水。范饭在吧台后面,拖着下巴,眼睛看向舞台,却对着尚炽旸说着:“很奇怪哎,你那个朋友弹琴的时候不看手上的动作,他看你。”
尚炽旸握杯子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尚炽旸没有接话,把水杯放回吧台上,返回舞台,把谱子翻回第一页,没有抬头去看宿烬白。
周四中午,俞允荞端着餐盘坐到尚炽旸对面。
“音乐节的嘉宾名单。”她咬了一口青菜,含混不清地说,“下周一截止,你想好请谁了吗?”
“还没有。”
“你不请人来吗?名额放着也是放着。”
“不急。”
尚炽旸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在脑子里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姜屹骁和俞允荞本身就是学生,不用邀请函也能进场,范饭倒是可以请,但范饭有时候问题太多,话太密,而且范饭最近看他和宿烬白的眼神已经够奇怪了,再让他来现场看一次演出,还不知道他会脑补出什么来。
荣笙。
尚炽旸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荣笙从来不看这种“娱乐性质”的演出,她只会拿奖的比赛,学校的音乐节不属于她会来的类型,荣笙不会来,都不需要问。
“请谁都可以?”
“都可以。”
尚炽旸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吃面。
放学的时候他照常去了店里。排练和前几天一样,《GoldenHour》走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把一段副歌的处理方式改了,宿烬白跟着他做了调整,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但节奏和力度咬得很紧。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尚炽旸收拾好东西,锁好门,走到巷口叫了辆车。车开了二十分钟,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他刷了门禁卡走进去,沿着主干道往家走。路灯把路面照得很亮,他的影子从身前拖到身后,又从身后拉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