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章（第1页）

帮工的活比云知想的轻，春妮家盖东厢房，地基早就打好了，剩下的是砌墙、上梁、铺瓦。云知和几个青壮在墙头递砖递泥，姜南就在院角搭了个棚子编东西，新屋用得上竹帘、竹笆、还有几扇篾编的隔扇。

春妮端茶送水的时候总要绕到姜南那儿多停一会儿，看他编隔扇的手法。

"你这个花样跟镇上卖的不同，"春妮蹲在旁边看得仔细，"镇上那些是平的，你编的有凸棱。"

姜南头也不抬，手指翻飞着把篾条一根根压进去："平的漏风，这种密实些。"

春妮啧啧了两声，站起来时看了云知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你家这位真能干"。云知正在墙头接砖，看见她的嘴型差点没接住砖头，稳了稳才把砖码上墙头。春妮捂嘴笑了，端着茶盘走了。

歇工的时候大伙儿坐在新屋的阴影里喝水。张婶也来帮厨了，给大伙儿煮了一大锅绿豆汤，盛到云知手里时多搁了一勺糖。她没多说什么，可看云知的眼神比前几日温和了些。

春妮她爹端着碗凑到云知旁边坐下来，压着嗓子说："云知啊，你那个双季稻真能成？"

"头茬端午前后收，二茬霜降前灌浆，"云知用手比划着，"南坡的日照够，水渠也通好了。要是今年没什么大灾，应该能收两季。"

春妮她爹琢磨了一会儿："那明年我家也试试，你到时候给指点指点？"

"好说。"

旁边几个后生也凑过来听，七嘴八舌地问双季稻的事。云知端着绿豆汤一条条给他们讲，什么时候浸种、什么时候插秧、肥怎么下、水怎么控。他讲得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也不藏私，几个后生听得连连点头。

姜南没凑过来，还坐在院角编他的隔扇。可他手里的活停了，侧着耳朵听着云知那边的动静。听到云知被几个后生围着问这问那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编。

收工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暮色铺了一地，蜻蜓低低地飞，几乎擦着秧苗的叶尖。云知走在前头，姜南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编剩的半捆竹篾。

"今天云阳问了我一件事。"云知说。

"什么？"

"他问咱俩，什么时候办，"云知顿了一下，"他说的原话是什么时候摆几桌。"

姜南的脚步慢了一拍。晚风从田垄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那道疤。"你怎么说？"

"我说等秋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水渠，过了那片竹林子，到了岔路口。云知站住了回过身来，姜南也站住了。

"你想办么？"云知问。

姜南把肩上那捆竹篾换了个肩，垂眼想了一会儿。"七婆说，日子长了就好了。"他抬起眼看着云知，"秋收好，收了粮，手头宽裕些，请村里人吃顿饭，不算亏待谁。"

云知走回来一步，站到姜南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暮色把他们笼在同一片暖橙色的光线里，云知低头看着姜南的眉眼。

"那就说定了，"他说，"秋收后摆几桌。"

姜南点了一下头。云知想伸手碰碰他的脸，可田埂那头传来了云阳的喊声："哥，南哥，你们看这个！"两人同时转过头去，云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一样东西。

"你们看，我在渠边捞的！"云阳展开手，掌心里卧着一只小乌龟，壳墨绿，只有铜钱大小，缩着脑袋不敢动。

云知和姜南对视了一眼，云知嘴角抽了抽："你捞它做什么？"

"养着玩！"云阳一脸兴奋，"你俩院里不是有个小水缸吗，搁里面，保准活。"

云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南已经伸手把那只小乌龟轻轻捏起来看了看。小乌龟在他掌心里慢慢探出脑袋，绿豆大的黑眼睛转了转。"水缸不行，"姜南说，"得搁浅水盆里，铺层沙子，垫块石头让它晒太阳。"他把乌龟递回给云阳，"你养，我明儿给你编个浅盆。"

云阳欢天喜地地跑了，云知看着堂弟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继续走。姜南跟上来，这次没隔两步远，就走在云知旁边，肩膀时不时碰一下。

"你连乌龟都惯着。"云知说。

姜南淡淡地："你堂弟就是想要个玩意。"

"你给他编盆，那他的学堂功课还做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