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十七章（第1页）

腌完菜隔了没几天，姜南开始磨刀。

云知注意他磨刀比平时仔细，青石面上淋了清水，刀刃推过去时的手势稳而慢，跟秋天磨镰刀时那种利落不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专注。他磨完两把猎刀又翻出一截细麻绳搓了几股新的引绳，码在竹篮里。

"要进山？"云知蹲到他旁边。

姜南把磨好的刀刃拿到窗光底下对着看了看刃口的光泽："山沟那边的野兔肥了。去打几只，腊月里吃。"

云知想了想："我跟你去。"

姜南放下刀看他："你脚踝好利索了？"

"好了一个月了。"

"山路滑，雪没化干净。"

"我跟你走后面，你踩实了的路我跟着。"

姜南看了他一会儿，把那截新搓的引绳又加搓了两股变得更粗韧，然后放进竹篮里。"行。明天一早去，带干粮。"

第二天天没全亮两人就出发了。晨雾裹着山脚，路面上的残雪冻成了细密的冰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姜南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上山慢了一分，每踩实一步才把重心移过去。云知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留的脚印里，雪面被压实了不滑，走得稳当。

山沟那边的松林里果然有野兔的踪迹。雪地上的爪印细细碎碎的，从一丛灌木底下延伸到另一丛。姜南蹲下来看了看爪印的新旧程度，又顺着方向望了望前面的坡地，把竹篮放下来开始布套子。

他布套子的手法跟编竹器一样细，选准了野兔常走的路径，把引绳一端系在灌木根上，另一端挽成活套平铺在雪面上，拿细枝撑起一个刚好容兔头钻过去的圈口。每处套子之间的距离他都拿步子量过，均匀分布，不密不疏。

云知蹲在旁边看他忙活，把递过来的引绳一根根接住替他理顺。风从山沟里灌过来冷飕飕的，刮在脸上像薄刀片，可蹲在姜南身边看他干活的时候后背是暖的，被自己的体温和旁边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烘着。

布完套子两人在坡地的高处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来歇息。从那里能望见整片山沟的轮廓，松林、灌木丛、覆了雪的大片坡地，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姜南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云知，又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等一个时辰，"他说，"再过去看。"

云知把干粮慢慢嚼了，又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水囊里照例泡了薄荷，凉丝丝的甜味从舌尖滑下去。他靠在背后的石头上，目光从山沟的坡地移到姜南的侧脸上。那人正望着远处那几处套子所在的位置，目光安静而专注，像一个在看着自家田里秧苗的人。

"你爹教的？"云知问。

姜南没回头，可他嘴角动了一下："嗯。他教我的时候说，套子要顺着野物的路走，不能逆着。"

云知伸手把他肩上落了的一片干松针拈掉了。姜南偏过头来看他，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缕，刚好照在他左眉那道银白色的旧疤上。两个人靠着石头并肩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山沟里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细碎声响。

一个时辰后他们沿着原路回去看套子。第一处套子空了，引绳松着，圈口被什么碰歪了。姜南蹲下来把套子重新布好，在雪面上多覆了一层薄雪掩饰痕迹。第二处套子也没东西，但爪印比先前多了几道，绕着套子转了几圈又走了。姜南看了看爪印的方向，把套子往那方向移了半尺重新固定。

第三处套子有了收获。一只灰褐色的野兔被套住了后腿，正在雪地里挣扎，毛色厚实，膘肥体壮。姜南走过去蹲下来，一手稳住兔身一手解套，动作轻而快，解完套子用手掌覆住兔子的眼睛顺了顺它的脊背。野兔在他掌心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了。

"肥。"姜南掂了掂兔子的重量，转头看了云知一眼。日光底下他嘴角那道弧比平时弯得更深一些，像是猎人收获了猎物后那种克制而实在的满足。

云知走过去接过兔子掂了掂，确实沉手。他拎着兔耳朵把它放进竹篮里，姜南在旁边把刚才解下的套子重新理好收起来。两人沿着山沟把剩下的几处套子都检查了一遍，又空了两处，最后一处套住了一只山鸡，羽毛斑斓，被引绳缠住了翅膀。

收完猎物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云知拎着竹篮走在前面，姜南跟在后头把一路收起的套子和引绳理好捆扎。日光升到了树梢顶上，把雪地照得刺眼，可两人走得不急，脚步在雪面上留下两行并排的印子，从山沟一直延伸到村口的土路边上。

进了村碰见云阳，堂弟看见竹篮里的野兔和山鸡眼睛一亮："哥！南哥！这么多！"

"腊月吃。"云知把竹篮换了个肩头。

云阳凑过来摸了摸兔毛："这个毛色真好，你们什么时候还去？带我呗。"

"你还小。"

"过了年就十七了！"

姜南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云阳一眼："过了年再去的时候叫你。你先把院墙根底下那堆柴劈了练练臂力。"

云阳一溜烟跑了，嘴里喊着"我这就去劈"。云知看着堂弟的背影摇了摇头，跟姜南并肩走回了自家院。进了院两人把猎物挂在灶房檐下晾着，冬天气温低，挂在那里天然冻着能存好些天。姜南把竹篮里的套子和引绳拿出来清洗了晾在竹竿上，云知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烫兔子拔毛。

水烧开的时候姜南已经拎着兔子进来了。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处理猎物，一个拔毛一个开膛，配合得跟在田里割稻时一样利落。热气从锅里蒸腾起来把整间灶房烘得雾蒙蒙的。灶房门梁上的兔子灯在热汽里轻轻晃了晃，竹骨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被水汽晕开了轮廓。

拔完毛的野兔白生生地挂在灶房横梁上，旁边是那只山鸡。竹篮里还剩一只没处理的留着明天再弄。姜南把案板上的血水冲净了，云知把锅里的热水舀出来浇了院角的雪堆，热气在冷空气里腾成一团白雾散开。

"腊月里吃兔肉炖萝卜，"云知擦着手走回灶房门口，"山鸡留着过年。"

姜南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闻言头也不抬："兔肉炖萝卜你来做。我炖的总是不够烂。"

"你每次都急着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