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四月,山野彻底苏醒。
漫山冰雪尽数消融,溪涧解冻流水叮咚,春风卷着漫天飞花,掠过青青山峦,拂过我院落的每一寸檐角。
历经一冬静谧,整座山林重新活了过来。
晨起雾薄,天光温柔,空气里满是草木抽芽与野花初开的清甜。
陆峥晨起打理完院中花木,回身替我系好轻薄的外衫带子。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细致,数年朝夕相伴,他早已把温柔妥帖融进每一件细碎小事里。
“今日天好。”他垂眸看我,眼底盛着融融春色,“带你去山顶看看。”
我笑着点头。
山居数年,四时皆景。
春采茶芽,夏听溪鸣,秋观红叶,冬煮落雪。
曾经步步惊心、日夜难安的岁月,彻底沉淀为这般慢悠悠、岁岁安稳的人间日常。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青石路被春风吹得干净,沿路野花开得肆意烂漫,白的、粉的、浅黄的,星星点点铺满山野小径。
山路平缓,春风和煦。
陆峥依旧习惯性走在靠崖的外侧,将我护在里侧。
多少年了。
从前在漆黑凶案现场、在风雨追凶长路、在暗流汹涌的棋局里,他拼尽全力护我周全。
如今在岁岁春风、平凡烟火、无险无忧的山野人间,他依旧岁岁如一,护我朝夕安稳。
一路缓步登高,无人打扰,唯有风鸣、鸟啼、溪声相随。
行至山顶时,豁然开朗。
极目远眺,群山连绵叠翠,云海轻柔翻涌,春日暖阳铺洒整片大地,山河辽阔,满目温柔。
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林海,远处是隐约的城郭人间。
世间烟火万千,山河岁岁无恙。
陆峥站在我身侧,与我并肩临风而立。风吹动他衣摆,也吹乱额前碎发,褪去半生风霜凌厉,只剩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平和。
“还记得最开始吗?”他忽然轻声开口。
我侧头望他。
“那时我身在局中,前路全是迷雾杀机。”他目光悠远,缓缓回望漫漫来路,“身负责任,身藏险境,不敢爱,不敢近,不敢许诺余生。”
那些年,他一身锋芒,一身重担,一身孤勇。
日夜与罪恶对峙,与黑暗周旋,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隐忍、煎熬、坚守。
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从来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