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嫂嫂。本次寿宴,张夫人全权交予长媳沈芳吟。沈芳吟心思细腻,凡事喜欢亲力亲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办寿宴,不免心中老是琢磨盘算,生怕出什么错乱。
于是提前两个月便着手准备了,从寿宴流程,到菜品挑选,皆仔细斟酌。这天摸黑天没亮,便去厨房盯着试菜的菜品。谁知,蒸笼塌了,滚开的水泼出来,溅到了脚面,那脚背立刻起了两个大水泡,根本穿不了正经鞋袜,登高礼佛,更是不可能了。
随后是张夫人,也就是张若芝的母亲,一觉醒来,发现左脚肿得通红,根本下不了地,也不能上山了。
二嫂嫂傅琳一向谨小慎微,见一大早接连出状况,心中预感不祥,说不定是菩萨在阻止此次祈福,于是也称前夜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便不出门了。事后二嫂嫂同张若芝讲起此事,对自己的先见之明还颇为得意。
于是就只剩下张若芝,这个成日无所事事的闲人,负责带上全家人的祝愿,到佛祖跟前去祈祷。
可张若芝既然是无所事事的闲人,自然有她闲的道理。
有些人闲,是因为无事可做,有些人闲,是因为不想做事,这有主动和被动的区别。张若芝是后者。
既然没有母亲和嫂嫂们规训着,她一出门,便撒欢去了。
张若芝没有去,陪着主子的翠香却自己上了山。这才遭遇了不测。
“若那日我不贪玩,和翠香一同去寺中礼佛,或许翠香便不会死了。”话说到此处,张若芝神色中带着几分自责。
此时三人已经移步到厨房隔壁的饭厅,就着月光,听张若芝讲起当日之事。
柳扶风和柳月农皆是一声叹息。心道这个张若芝或许不是觉得案情蹊跷,需要进一步盘查,只是纯粹的心里内疚而无处宣泄,才要揪着此案不放。
柳月农安慰道:“人事无常,四小姐也不必自责。”
闻言,张若芝摇头,“你们有所不知,朱理说,从初步查验的结果来看,翠香会招来蜜蜂,是因为身上带着一只香囊,而那香囊……是临行前,我赠予她的。”
“什么?如此重要的线索,你可曾告诉朱理?”柳月农蹙眉。
张若芝没好气地白了柳月农一眼:“都说了是家务事。”她缓缓起身,迎着月光,道:“那日翠香临行前,我托付翠香帮我隐瞒偷玩一事,我见荷包里有一只香囊,便随手赠予了她。
“而今仔细想来,那香囊并不是我平日里佩戴的,也不是谁送给我的……更像是无端出现在我房间里的。不仅出现在我的房间,还正正好地出现在了我随身的口袋里。”
张若芝一边思索一边说:“就好像……就好像……”她转身问柳月农,“你说……这只香囊,是不是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柳月农将信将疑,“可是好端端的,为何有人要害你?”
张若芝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总觉得背后有一只爪子,随时准备着攻击我。所以……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柳月农问道:“你可记得自己有什么仇家?”
这么一问,像是勾起了张若芝的许多回忆,她举头望明月,悠悠地道:“那可就多了。”
礼部侍郎家的张四娘没有仇家,但无面客的仇家可就多了去了。京城里的地痞恶棍,几乎都被张若芝揍过。
近来与她交过手的人,能说得上姓名的,有燕子穿梭李不言,飞天夜枭周故生和妙手观音单小双。
“对了,妙手观音是定北侯家的长孙媳妇。”
柳月农很是诧异,“你是说三年前从宫中盗取兵符的,是定北侯家的大少奶奶?”
张若芝点点头,“没错。难道是因为她知晓自己身份暴露,想要将我灭口?”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单小双来去自如,皇宫大内都敢闯,悄悄潜入我的闺房,将香囊放在我的梳妆台上,简直是轻而易举。”
柳扶风此前并未听闻过这位妙手观音,一句话也插不上,不过听得倒是津津有味。
柳月农则还在咀嚼妙手观音居然是定北侯家的长孙媳一事。
不等二人回答,张若芝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人可疑。就是赵忠义家的老幺,赵允。上个月他强抢民女,被我打了一顿。赵忠义家经营的是香料的生意,赵允想要用香料加害于我,也如探囊取物。”
柳扶风不语,琢磨着张若芝的话,她方才提到的这两个人,与礼部侍郎张家并无瓜葛,何来家务事一说。转而又想,此二人牵连了张若芝无面客的身份,因此收到掣肘,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我先前提到的家务事,眼下没有证据,所以不敢妄言,还请二位见谅。”
师兄妹二人抱以理解的点点头。只是因为这个,大半夜地来寻柳月农,着实令人费解。
此念头刚一出,张若芝立马给了答案,“凶手究竟锁定到谁姑且不说,我们至少可以先确定行凶的手法。”说着,抬眼瞅了一眼柳月农,道:“比如,那枚香囊是否真的能够在静空山的杉木林中照来蜂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