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撞响,喧闹顷刻席卷整栋教学楼。
持续一上午的粉笔拉锯战暂时画上句号,两人在课上敲定的口头协议,也就此正式生效。等到下午的体育课,便是检验沈知栩守不守信的关键时刻。
体育课预备哨声慢悠悠飘进教室的时候,苏沐扬后背猛地一紧。
他干脆整个人瘫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桌面,蔫头耷脑,活像一株被烈日晒蔫的野草。
一旁的沈知栩慢条斯理收拾水杯,余光瞥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随口搭腔。
“怎么,提前开始悼念自己即将报废的双腿?”
苏沐扬有气无力掀了掀眼皮,声音闷闷的。
“别吵我,我正在和我的两条腿进行一场庄重的告别仪式。”
上午课堂上两人勾小指约定好的交易,他可半点没忘。
沈知栩负责出手,帮他挡□□育委员突如其来的八百米突击抽查。交易的代价,是一颗橘子软糖。
苏沐扬猛地直起身子,眼神警惕地盯住对方。
“咱们说好的,你可不许临时反悔。要是我被逼着跑完八百米,接下来一个礼拜,你半颗软糖都别想蹭到。”
光是想象长跑的画面,他的腿肚子已经条件反射开始发酸。
苏沐扬的体育天赋平平无奇,慢悠悠慢跑两圈都能喘得不停咳嗽,更别提要命的计时长跑,简直是公开处刑。
沈知栩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协议我记得清清楚楚。前提是,下午课间那颗橘子软糖,准时上交,禁止拖欠。”
“知道知道,绝不赖账!”苏沐扬大手一挥,迫不及待推着沈知栩起身,“快走快走,咱们抢占操场看台底下的风水宝地,方便伺机躲懒。”
全班人熙熙攘攘,排成松散的队伍往操场移动。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苏沐扬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前方抱着登记本的体育委员身上,全身开启最高级别警戒,像只时刻提防陷阱的小动物。
队伍在操场列队站定,体育老师简单叮嘱几句,一声令下宣布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一群男生一窝蜂冲向篮球场,争抢着篮球。女生三三两两散开,沿着跑道散步,或是坐在看台闲聊。
苏沐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沈知栩的手腕,飞快钻进看台下方的阴影角落。
冰凉的石阶空着,他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呼出一大口气。
“暂时安全。”苏沐扬探出半个脑袋悄悄向外张望,小声嘀咕,“最好体育委员今天忙别的事,直接把抽查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沈知栩倚靠一旁的栏杆,拧开矿泉水,浅浅抿了一口。
“别抱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那人记人的本事,离谱得很。”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呼喊穿透操场上嘈杂的人声。
“苏沐扬!”
苏沐扬浑身瞬间僵住,脑袋以极其缓慢的角度,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体育委员抱着厚厚的登记本,目光精准锁定他们藏身的角落,大步径直朝这边走来。
完蛋。
三个字瞬间塞满苏沐扬的脑子。他下意识往沈知栩身后缩,手指偷偷攥紧对方校服的下摆,紧急呼救。
“快!履行条约,该你救场了!”
沈知栩低低笑了一声,站直身子往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大半苏沐扬的身影。
体育委员停在两人面前,用笔指了指缩在后面的苏沐扬。
“找你好久,今天安排计时八百米,赶紧跟我到跑道那边集合。”
苏沐扬埋着脑袋不敢对视,一个劲往沈知栩背后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