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课间的意外插曲（第1页）

下课铃尖锐的声响骤然响起，一下子冲破自习课闷沉沉的气氛。铃声还没有完全消散，教室里立刻就沸腾起来。椅子脚摩擦瓷砖地面，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不少同学憋了整整两节课，迫不及待从座位上站起来，呼朋唤友凑成一堆，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填满教室每一处角落。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综艺，后排男生吵吵嚷嚷商量着要不要去走廊打球，此起彼伏的喧闹，把自习课那份压抑安静冲得一干二净。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西侧窗户，落在堆叠如山的课本顶上。细小的尘埃顺着光柱缓缓起落，在空气里悠悠飘荡。窗外香樟树的枝叶被风拂动，细碎摇晃的树影，斑驳地投在教室地板上。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裹挟着树叶淡淡的青草气息，稍稍冲淡教室内闷热的空气。苏沐扬往后使劲伸了一个懒腰，脖颈跟着左右转动，骨头关节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轻响。连续两节自习课钉在椅子上刷题，坐得他腰背发酸，浑身都觉得僵硬难受。桌面上摊开的英语练习册还停留在半页，上面零零散散写了几道选择题，剩下大片空白，是他上课偷偷走神摸鱼留下的痕迹。他随手翻了两页练习册，看着密密麻麻的阅读题目，心里只觉得一阵头大，干脆把练习册往旁边轻轻推远了一点。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到旁边的沈知栩身上。

和周围嘈杂热闹的环境截然不同，沈知栩依旧安安稳稳坐在原位，没有急着放下手中的笔。两根手指捏住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来回游走，专心整理着数学题的演算步骤。周遭吵吵嚷嚷的动静，好像完全干扰不到他半分。阳光斜斜铺在他半边脸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淡然又专注。就算耳边满是喧哗，他的书写节奏也没有乱上半分，草稿纸上一行行公式排列得整整齐齐。偶尔遇到需要思索的地方，他会停下笔，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目光落在纸面静静思考，周遭的嬉笑吵闹仿佛和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苏沐扬的心底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经历过之前糖果条约博弈、情报争夺战，还有好几次课桌分界线的拉锯，他心里早就构思好了新的小把戏。回想之前每一次交锋，大部分时候吃亏的都是自己，不是赔糖果，就是被对方抓住言语漏洞。他总想找机会捉弄一下沈知栩，在两个人没完没了的较量之中扳回一局。他的手悄悄探进课桌抽屉，指尖触碰到那包提前藏好的水果硬糖，薄薄糖纸在指腹下沙沙作响。他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待会的画面：拿糖果当作诱饵引诱沈知栩，再抓住机会挑条约里的小漏洞。想到沈知栩一脸无奈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弯了一点，连眼睛里都漾开一点小小的坏心思。

就在他酝酿说辞，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开口搭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林婉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缓步走过来，指尖轻轻叩了叩两个人课桌的边缘。书本很重，沉甸甸压在手臂上，她的胳膊微微往下沉，走路的时候都要小心稳住怀里的习题，生怕一不小心散落一地。走到桌边，她稍稍喘了一口气，看得出来抱着这么多书本走过来并不轻松。

“你们两个人，刚刚两节自习居然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又要看见你们围着课桌分界线互相较劲呢。”林婉眉眼带着笑意，把怀里一部分厚重习题册搁在桌面上，视线在苏沐扬和沈知栩之间来回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最近课业压力一下子加重，各科试卷和习题源源不断往下发，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林婉大多数课间都往教师办公室跑，追着各科老师询问自己搞不懂的错题，有时候还要留在座位整理厚厚的错题本，一笔一划抄写解题过程，很难得才有空闲过来找他们闲聊。

苏沐扬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去拿糖果的手猛地收了回来，慌忙把糖果往抽屉深处推了推，生怕糖纸发出声响暴露自己的计划。他装作漫不经心把胳膊搭在桌沿上，脸上努力摆出一副坦然无事的表情，刻意掩饰自己刚刚心里打的小主意。

“别乱讲，我们现在已经达成和平共处模式了，不要总觉得我们天天都要闹矛盾。”

话音才刚落下，斜前方的江屹就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瓶冰镇饮料，瓶身外面凝着一层细密水珠，顺着瓶壁不断往下滴落，在地板晕开小小的水痕。他身子随意倚靠在旁边空椅子的椅背上，脸上挂着一副了然的坏笑，显然早就看透了苏沐扬的说辞。

“和平共处？这话听听就好。昨天大课间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苏沐扬偷偷把橡皮推过中间分界线，想方设法抓沈知栩违反条约，结果当场就被识破，计谋直接落空。”

苏沐扬耳根微微泛起热意，有点恼羞成怒，抬起手作势就要拍向江屹的胳膊。

“喂，你不要到处散播谣言好不好，我那叫合理测试条约漏洞，纯粹是技术层面的验证！”

沈知栩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慢慢抬起头，将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轻轻合拢。他望向有点恼羞成怒的苏沐扬，眼底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大声争执的意思。

“测试漏洞？上一次所谓的漏洞测试，某人赔出去两包橘子软糖。”

“你怎么还把旧账翻出来说！”苏沐扬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差一点就越过那条已经被磨得颜色很浅的课桌分界线，察觉到距离之后，连忙又往回收了收肩膀。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拌嘴，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空白草稿纸，指尖来回弯折，慢悠悠折起简单的折纸，纸片在指尖翻来折去。笑过之后，她的神色慢慢沉下来，脸上的戏谑褪去大半，眉宇间带上一丝淡淡的忧虑。最近几次小练习成绩不算理想，压在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话说回来，再过一周就要阶段性小测了，你们复习进度怎么样？我数学有好几个知识点怎么都捋不顺，同一类型的题目反反复复做错。昨天晚上我对着参考答案琢磨很久，思路依旧绕不出来，越刷题心里越慌，很怕这次考试会直接考砸。”

一听见小测两个字，苏沐扬脸上的神气瞬间垮得一干二净。

哪里谈得上什么复习，摊在桌面上的试卷大片区域都是空白，不少题型扫一眼题目，脑子里面直接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好多公式背了又忘，做题的时候脑子一团乱麻。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一股淡淡的焦虑悄悄压上心头。他眼角余光悄悄瞟向身旁的沈知栩，脑子飞速转动，又开始盘算，能不能借着考试这件事，和对方达成新一轮交易，看看能不能蹭一点解题思路。

江屹拧开饮料瓶盖，仰头大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舒服地咂了咂嘴。

“数学我直接摆烂躺平，只求成绩不要太过难看，不然回家免不了一顿说教。对了，下一个课间我打算跑去小卖部，有没有人需要我帮忙捎带零食饮料？雪糕、糖果都可以报给我。”

教室里喧嚣还在持续，后排几名男生追逐嬉闹，吵吵嚷嚷跑来跑去，其中一人向后倒退奔跑，没有留意脚下桌椅，脚步踉跄着直冲这边撞过来。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男生慌乱之间胳膊大幅度一挥，狠狠扫过桌边，正好碰到林婉刚刚搁在桌沿的那一摞练习册。

厚厚的书本失去平衡，哗啦啦一片乱响，朝着桌面重重倾倒下来。一部分习题册顺着桌沿滑落到地面，好几张打印试卷轻飘飘四散飞开，还有一本硬壳封面的练习册，重重砸在了沈知栩的小臂上。

“小心！”林婉下意识惊呼出声，慌忙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书堆，可惜动作慢了一步，指尖只擦过书本的边角。

沈知栩被书本突如其来撞击，手腕不受控制往旁边猛地一歪，握在手里的黑色水笔，直接在刚刚整理完毕的演算草稿纸上划开一道又粗又长的墨痕。一大片黑色墨水晕染开来，整张草稿纸上辛辛苦苦写好的计算步骤，就这样被彻底毁掉。

喧闹的一小块区域，刹那间安静了短短几秒。

闯祸的男生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写满愧疚，不停开口道歉，弯下腰慌忙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试卷，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

林婉满脸过意不去，连忙蹲下身，把飘落在地面的纸张一张张收拢，几缕乌黑发丝顺着肩膀垂落下来。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书本放得太靠桌子外边了。”

苏沐扬也急忙俯身，捡起几张滑落到自己脚边的卷子。视线落在沈知栩桌面上那张草稿纸，横贯纸面的黑乎乎墨痕格外扎眼，他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

刚刚还排版工整、字迹清爽的演算纸，现在被一道浓重墨迹破坏殆尽，耗费不少时间梳理出来的解题思路，一瞬间全部付诸东流。

沈知栩垂着眼皮看向桌面那张废掉的草稿，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出抱怨的话语，只是神色里掩不住一丝无奈。耗费精力一步步推演出来的演算过程，就这样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全部作废，又要重新花时间再算一遍。

江屹也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蹲下来帮忙收拾满地散乱的书本，一边捡一边小声感慨。

“这下可真是够乱的，好好一张草稿直接报废了。”

地面到处散落着纸张，桌面书本东倒西歪，原本课间轻松闲聊的氛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搅乱。苏沐扬手上捏着捡起来的试卷一角，抬眼望向身侧的沈知栩，方才在心里面构思完整，准备用来捉弄对方的一堆鬼点子，在此刻，全部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