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欲言又止的黄昏（第1页）

放学的铃声划破午后沉闷的空气，尖锐的声响在整栋教学楼里来回震荡。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拖拽的吱呀声、书包拉链哗啦作响的动静、同学们互相约着去小卖部、去球场的嬉笑喊话交织在一起，一浪接着一浪往外涌。大半的人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拎着书包争先恐后往门口挤，短短几分钟，方才满满当当的教室就空下去大半。

苏沐扬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习题册的题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余光能清清楚楚瞥见身旁的沈知栩。

沈知栩也没有动。

少年依旧维持着伏案做题的姿势，脊背挺得很直，乌黑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阳光透过西边的玻璃窗斜斜淌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苏沐扬的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

他本来是打算收拾书包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的，可不知怎么，看见沈知栩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身，那股收拾东西的念头就莫名其妙卡在了喉咙里。

明明前几天还在互相斗嘴扯皮，明明前一晚两个人还在晚自习的课间为了一道数学题吵得面红耳赤，可现在，他就是不想就这么匆匆离开。

苏沐扬假装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练习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沈知栩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纸张摩擦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他似乎察觉到旁边投过来的视线，抬眼侧过头，目光刚好撞进苏沐扬的眼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苏沐扬像是被抓包做坏事的小孩，慌忙把视线飞快挪回自己的习题本上，耳根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层淡红。

“不走？”沈知栩的声音很轻，混在教室里剩下零星几个人的交谈声里，不高，却清晰地落进苏沐扬耳朵。

苏沐扬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故作淡定地抬了抬下巴，嘴硬道：“急什么，还有几道题没写完。”

这话半真半假。卷子上的题目他大半都已经做完，只是单纯不想走。

沈知栩低低应了一声，没拆穿他的谎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

教室里面剩下的同学还在陆陆续续离开。

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响渐渐稀疏，打闹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远，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也慢慢消散。

江屹背着双肩包，路过两人课桌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苏沐扬和沈知栩都还坐在座位上，一个假装刷题，一个低头演算，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早已名存实亡的课桌分界线，却又挨得那样近。

江屹挑了挑眉，心里了然，脸上挂着一副吃瓜的戏谑笑意。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朝门口方向的林婉扬了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句。

林婉抱着书本，安静站在门口，闻言顺着江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座位上的两个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我们先走了啊。”江屹冲着两人扬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你们俩慢慢学，别待到太晚。”

苏沐扬抬眼，朝他挥了挥手：“知道了，赶紧走你的。”

沈知栩也抬了下头，淡淡颔首。

江屹冲他俩挤了挤眼睛，转身和林晚一同走出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

偌大的教室，至此，就只剩下苏沐扬和沈知栩两个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两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动静。

夕阳正在一点点往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半边天空，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铺洒进来，把课桌、书本、地面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调。光线慢慢在地面上挪动，一点点向西边的墙角偏移。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落日的光线里缓缓浮动。

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室，明明是天天坐在一起的同桌，可此刻独处的氛围，却和往日课间、晚自习完全不一样。

往日里，就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也总会吵吵闹闹，互相抬杠，不是抢笔就是扯对方的习题册，打打闹闹从来不会冷场。可现在，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找话题。

苏沐扬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可是脑子里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读题。

那些数字、公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全是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调座位，两个人被分到一桌，划下那条泾渭分明的课桌分界线，一纸可笑的同桌条约，互相挖坑算计，可乐交易，糖果圈套，体育课的乌龙，月考打赌，小组作业的鸡飞狗跳。

后来慢慢变了。

不再只是针锋相对的博弈。会下意识留意对方的情绪，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悄悄递上感冒药，会在晚自习的深夜，安安静静并肩刷题，会在下雨的傍晚，挤在同一把小小的雨伞下，肩膀贴着肩膀，感受彼此温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