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灼当空,离开冷气充足的食堂,一行人立刻像被毒辣日光晒化的雪糕,丧失了跑回教室的力气。
“我靠,这天热得跟什么一样,现在不是已经九月了吗?”贺远帆不满地嘟囔。
“我们地理生有发言权。”林向晚举起手,“丽清的气候是这样的。”
景和懒散地把手枕在脑后,笑意爽朗:“买雪糕,走不走?”
一行人立刻精神抖擞,齐刷刷应道:“走!”
还没走到小店,店主大爷的三花猫已趴在房檐的阴影下迎客了。一见到昭礼,它便起身踱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脚边,仰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无声控诉:你怎么才来看我?
昭礼在这样的注视下生出几分愧疚,蹲下身,温声说:“今天给你买火腿肠吃,好吗?”
一人一猫的无障碍沟通被君尧尽收眼底,他掩唇笑了笑,嗓音里掺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招人喜欢也就罢了,怎么还招动物喜欢?”
一旁的林向晚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打转:“好大一股醋味啊。”
昭礼忍俊不禁,起身提议:“那我们进去吧,外面好热。”
掀开门帘,凉气扑面而来。昭礼直奔食品区拿了几根火腿肠,随即走向冰柜。林向晚等人已选好冷饮准备结账,只有君尧还孤零零地站在冰柜前,垂眸打量着满柜的霜白与彩色的包装纸。
“还没选好吗?”昭礼走过去,微微踮起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君尧回眸,两人凑得很近,他的鼻尖险些擦过昭礼的额头,少年身上清爽的青柠香瞬间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君尧回过神,琥珀色的眼眸在倾落的阳光下像半融的蜜糖,泛起丝丝缕缕的笑意。
“在等你。”
一抹薄红随着他落下的话音自昭礼后颈氤氲而上,在如玉的面颊上晕开浅浅的粉。他移开视线,垂下眼,专心致志地审视起冰柜里的雪糕,仿佛那排琳琅满目的包装纸突然变成了需要认真研读的学术文献。
他思索片刻,拿起一支哈密瓜味冰棒,正打算尝试新口味,便听君尧的嗓音破开闷热的空气流淌至耳边,清冽如寒泉冷玉:“我想吃苦一点的,你有推荐的吗?”
昭礼也没多问,仔细浏览了一遍所有雪糕,像在做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最终谨慎地拿起一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给他,指了指包装上的字样:“这是苦巧味的,我觉得应该是最苦的。”
君尧点点头,两人一起去结账。
店门外,灼热的日光被房檐切成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昭礼把冰棒含在嘴里,蹲下身给三花猫喂火腿肠,临走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先走啦,下次再给你带。”
他站起身,和君尧并肩走到一旁。前面四个人正插科打诨,笑声被热风一阵阵送过来。昭礼慢慢舔着冰棒,余光几度飘向身侧的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
在君尧眼里,昭礼意外地单纯,像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的孩子,极易读懂,“想问我什么,直接问。”
“唔……”昭礼停下舔冰棒的动作,浅淡的唇色被冰凉的水光一浸,映出一种比平时深了几分的红润,湿润的唇间露出一截淡粉的舌尖,他犹豫了一瞬,终于开口:“你为什么想吃苦的?”
君尧眸光沉了沉,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被热浪扭曲的操场。
“……苦比酸、甜、辣都更浓烈。”
当苦涩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他才觉得自己踩在了地面上。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把这句话重新咽回喉咙,和无数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起,沉入那片琥珀色眼底的深潭。
昭礼“哦”了一声,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哈密瓜冰棒。淡绿色的冰霜在齿间碎裂,甜意一点一点化开,沿着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我喜欢甜的。”他说,声音里还裹着冰棒的凉意,含含糊糊的,像一句不经意的坦白。
*
黑灯瞎火的教室里,学生们正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琴雪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讲台前,在大屏上点开一个音乐软件。
舒缓的前奏如溪水般流入每个人的耳中。大多数人悠悠转醒,迷茫地望着不知何时开始播放音乐的大屏,眼神发着懵。个别几个脑袋深陷在抱枕里,俨然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君尧从睡梦中醒来,直起身,下意识地望向前方,昭礼坐得笔直,仿佛压根没睡。
下一秒,粗犷劲爆的间奏炸裂开来,把还在昏睡的同学吓得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掐了掐自己,确信不在梦中。
琴雪也在此刻施施然走进来,打开所有的灯,清了清嗓子:“开学考成绩全出了,想知道自己成绩的同学下课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