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半决赛日。
斯德哥尔摩的清晨飘着细密的雪粒,风比前几天小了很多,整座城市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着。花浅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街景,手里的温水杯贴在掌心里,指尖被暖气烘得暖融融的。
昨晚他又看了一遍BRS和KDR那场比赛的录像。BRS赢了,三比一,Kael的运营体系在第三局之后彻底压住了KDR的反扑势头。花浅把Kael在整场比赛中所有的敲击节奏都标注了出来,做成了一份精确到秒的时间表。他发现Kael在半决赛前的状态比小组赛时更放松——敲击频率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说明Kael对这场半决赛的把握很大。
“自信过头了。”花浅早上在训练室跟于归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小组赛打FLS的时候敲击频率是每分钟四十七下,昨晚打KDR是三十九下。明天对我们,可能还要降。”
于归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降得越低,说明他越觉得我们好打。”
“对。”花浅把手机上的时间表给于归野看,“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把他的节奏拆完了。他越放松,破绽越大。”
于归野看着那份时间表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促,但花浅看得很清楚——于归野的嘴角往上扬了大约两毫米,眼睛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你笑什么?”花浅问。
“笑Kael倒霉。”于归野把手机还给花浅,“他碰上一个把他当数学题解的人。”
花浅低头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耳尖在训练室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浅浅的粉。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被低头藏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半决赛第一场。RIV对阵BRS。
场馆里的气氛比淘汰赛首日更紧绷。四强已经产生,两支欧洲强队、一支韩国劲旅和RIV——唯一一支来自中国的队伍。看台上大部分观众穿着BRS的金色队服,但也有不少中立观众举着RIV的银色应援牌,在满场的金色中零星散落着,像夜空里零散的银星。
花浅在选手席上坐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月牙坠片,隔着队服的布料碰了一下那处微凸的轮廓,然后抬起头把耳机戴好。左侧的于归野正在调整麦克风的位置,右侧的莫悠思在做最后一次手指拉伸。
“进房间。”于归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半决赛,BO7。他们的打法不用我多说,花浅已经把Kael的节奏摸透了。今天我们的策略就一个——打乱他的运营链,让他那套精密钟表全部乱套。花浅你负责卡他的节奏,其他所有人配合花浅的节奏走。”
“收到。”四个人同时回应。
第一局开始。花浅的角色落地之后按照计划进入侦察位,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图和主画面之间切换,捕捉着BRS五个人的移动轨迹。Kael的敲击节奏在比赛开始后果然比小组赛时更慢,每分钟大约三十六下,对应的指令类型偏保守,主要是在布置防守阵型。
花浅等了大约三分钟,在Kael的节奏出现第一次明显变化的时候开口:“Kael的敲击频率升到四十二了,下一步指令应该是进攻。他们大概率从东侧压过来,前排三人成扇形,自由人殿后偏左。归野你正面顶住,我从左侧切他自由人。”
“收到。杜睆实跟我走正面,莫悠思上高点架住他们后排,仲任渊准备拉烟掩护。”于归野的指令在花浅报完之后一秒内就完成了部署。
BRS的进攻来得比花浅预判的稍晚了一拍,但方向完全吻合。当Kael的敲击频率再次发生变化——从四十二跃升到四十九——花浅立刻判断出这是进攻指令发出的信号。他的角色已经从左侧摸到了BRS自由人侧后方,在对方刚准备前压的时候打出了先手。
第一枪命中,BRS自由人被迫后撤。于归野和杜睆实正面压上,莫悠思在高点连续两枪压制住了BRS的狙击位。BRS的进攻阵型被打散,被迫退回掩体,Kael的运营链从第一波交锋就出现了裂痕。
第一局RIV赢了。第二局BRS调整了策略,Kael的节奏从一开始就维持在高频区间,整个队伍的攻防转换比第一局快了将近一倍。花浅在开局阶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预判节奏还是按照第一局的低频来算的,结果被Kael的高频变奏打了个时间差。
第二局输了。花浅在赛后摘下耳机的时候闭了一下眼,把刚才那一局里所有的时间差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于归野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第二局的节奏是他们故意变奏的。”于归野的声音很稳,“第三局开始我们不用跟他的节奏走,反过来——我们打我们的,让他来适应我们。花浅你前三分钟不用卡他的节奏,改成观察和记录。三分钟之后你告诉我他的节奏变成什么规律了,我们再根据新规律打。”
花浅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于归野的战术调整精准地打在了Kael的弱点上——Kael的变奏能力很强,但他的变奏是基于对手节奏的模仿和反向利用。如果RIV不按他的节奏打,他的变奏就失去了参照系,整个运营链条会重新需要一个适应期。
第三局,花浅在前三分钟记录了Kael的敲击规律。他发现Kael在变奏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稳态——每分钟四十五下左右,进攻和防守的切换节点大约每九十秒一次。花浅在第三分钟的时候把这份新节奏报给了于归野。
“九十秒一个周期,周期中间有一个大约五秒的间歇期,那个间歇期是他从进攻转防守的过渡节点。如果我们在那个五秒窗口里发力,他的防守阵型还没完全建起来,会有一个大的缺口。”花浅的声音清晰而快速。
“五秒窗口。”于归野重复了一遍,“莫悠思你听我指令,在花浅报窗口的时候直接开枪压制他们狙击位。花浅你从侧翼卡进去,杜睆实跟我正面推。仲任渊你负责封住他们的撤退路线。”
第三局RIV赢了。第四局BRS再次试图变奏,但花浅已经在比赛中学会了实时追踪Kael的节奏变化,他的预判速度从第一局的三分钟缩短到了第四局的四十秒。第五局、第六局,RIV以四比二的比分拿下了整场BO7。
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花浅的右手食指又出现了那种微微发麻的感觉。他活动了一下指节,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听到了场馆里巨大的欢呼声——那些举着RIV银色应援牌的观众在满场的金色中爆发出了热烈的叫喊,声音穿过隔音玻璃的缝隙传进选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