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跳得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像有人用手指在他心口弹了一记。
"他都没怎么跟我打过比赛。"花浅说,"他怎么知道我能不能?"
"他说他看了你一个月的直播。"
花浅愣住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于归野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不算炽热,但带着一种陌生的、正在转变的温度。他又眨了一下眼,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然后被他咽回去了。
"他还说了什么?"花浅问。
于归野从墙壁上直起身,声控灯感应到动作又重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在两个人之间大约一米的距离上。于归野看着花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刚才的疲惫退了一些,换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很浅、很薄,但确实存在,像雨后水面上浮起来的第一层光。
"他还说,"于归野的声音轻了一些,"花浅是个不会自己开口要东西的人。要是你觉得他行,你就主动一点。"
花浅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攥着卫衣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按着手机壳的边角,按得指甲微微发白。
"我不用别人替我说这种话。"花浅说。
于归野的嘴角动了动,这次幅度比之前大了那么一丁点,接近一个真正的、眉毛眼睛都在配合的笑:"我知道。但他说了,我就转达一下。总不能浪费他冒着雨把这话说出来的力气。"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窗外的雨声小了很多,变成了那种绵密的沙沙声,像电台没调准时发出的白色噪音。
花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迎上于归野的目光。
"你晚上吃饭了吗?"花浅问。
于归野愣了一下:"没。"
"厨房里还有莫悠思中午叫的麻辣香锅,剩了不少,我给你热一下。"
他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了,步子很快,卫衣下摆在身后甩了一下。于归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点热。可能是雨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厨房的时候,花浅已经把剩菜倒进锅里开始热了。灶台上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油花滋啦啦地响,麻辣的香气迅速在厨房里弥漫开。花浅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铲,右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背影很瘦,卫衣的帽子垂在背后,露出一截被衣领遮了一半的后颈。
于归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他忽然觉得,这间厨房、这簇火苗、这个人、这股麻辣香锅的气味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以前这个时候站在灶台前的是莫悠思或者仲任渊,有时候是他自己,但不会是云思存——云思存是那种会把泡面煮糊的人,进厨房纯属灾难。
花浅把热好的菜盛进碗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从消毒柜里拿了双筷子和一个勺子摆好。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抬头看了于归野一眼,目光里没有期表扬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好了,你可以吃了"。
于归野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麻辣的味道冲上来,呛得他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一瞬——当然这是辣椒素的作用,和别的任何东西都无关。
"挺好吃的。"于归野说。
"莫悠思点的。"花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热水,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我就在旁边蹭吃。"
于归野嚼着菜,目光从碗沿上方越过,落在花浅捧杯的手上。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骨感偏重,是打了太多年游戏才会有的那种纤细却有力的手型。右手无名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鼠标侧键长期摩擦留下的。
"下周三打TKG,你准备好了?"于归野问。
"嗯。"
"紧张吗?"
花浅捧着水杯想了想,回答的时候声音很平:"有一点。"
于归野放下了筷子。他看着花浅的眼睛,那句"有一点"后面藏着的东西他读懂了——这个孩子紧张的时候不会退缩,只会把自己的齿轮转得更快更紧,直到所有零件都咬合得天衣无缝。但这种状态维持久了,人会碎掉的。
"比赛当天你按你的节奏打就行。"于归野说,"不用刻意去证明什么。你证明过了。"
花浅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里像是融化的糖,里面那簇埋得很深的火星又跳了一下,比之前几次都亮。
"什么时候证明的?"花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