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高考。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走了,校园一下子空了很多。高二的学生们搬进了高三的教室,开始了一轮复习。
教室从三楼搬到了五楼,窗外不再是操场,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
程既白不太喜欢这个新教室。太小了,太挤了,而且没有穿堂风。夏天一到,整个教室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都汗津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汗味、风油精味、辣条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味。
但林栖云好像不太在意。
他已经拿到了保送资格,理论上可以不用来上课了。但他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坐在程既白旁边,看他的大学物理教材——已经从电磁学看到了量子力学。
“你不用来上课了。”程既白说,“你在家复习或者出去玩都行。”
“我想来。”
“为什么?”
“因为……”林栖云翻了一页书,“在学校比较有学习氛围。”
程既白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保送生,要什么学习氛围?”
林栖云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往程既白那边推了推。
“你看这一段。”他说,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
程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满页的公式和符号,像天书一样。
“我看不懂。”
“我解释给你听。”
“不用了吧——”
“薛定谔方程。”林栖云已经开始讲了,完全无视程既白的抗议,“它是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描述的是量子系统的状态随时间演化的规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微观世界的牛顿第二定律。”
程既白本来想说他真的不感兴趣,但看到林栖云讲这些东西时眼睛里的光,他就说不出口了。
他托着腮,假装在认真听,实际上一直在看林栖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讲物理的时候特别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点燃了一盏灯。
程既白觉得,就算让他听一辈子薛定谔方程,只要能看着这双眼睛,他也愿意。
“你在听吗?”林栖云忽然停下来。
“在听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薛定谔的猫?”
林栖云沉默了一下。
“那是薛定谔的猫思想实验,不是薛定谔方程。”
“差不多差不多。”
“差很多。”
程既白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林栖云叹了口气,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弧度,程既白已经学会解读了。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