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期我和他上过同一节战术分析课,”欧文把餐盘放下,用勺子搅着面前的浓汤,语气随意,“他挺厉害的啊,有一次分组模拟战术推演,他一个人把对面三个战斗系尖子生干翻了。”
“但他是辅助系?”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目光微微聚拢。
“对,就是这点让人印象深刻;辅助系的人一般在战术推演里都是配合角色,他不一样。他那次推演,精确到每一步,像早就把对面所有人的行动路径全算好了一样。”欧文放下勺子,抬起头来,“你知道吗,我们那一组最后拿了全班第一。但是你的管家把成绩报告里自己的贡献全划掉了,只写了三个战斗系队友的名字。”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精光看着西泽尔:“你们阿修莱特家养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低调?”
西泽尔和欧文对视了一瞬。
空气中浮动着食堂里特有的食物香气,夹杂着杯碟碰撞的轻响。
西泽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终端。
亚瑟这个人他可以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却从不让自己成为焦点。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每一件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让人忍不住想——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伪装出来的?
西泽尔从来没想过这些复杂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亚瑟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快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的存在。
“他就那样。”西泽尔沉默半天,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管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他转身离开,把餐盘放进回收区,推开食堂的门。
外面的阳光温暖,落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蜜。他走在银杏道上,想到十几年前刚看到那个黑头发男孩的样子。
那时候亚瑟冷漠、不爱说话;是他说亚瑟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吓人,他才慢慢学会了微笑。
是后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微笑着的、滴水不漏的、永远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亚瑟。
西泽尔又想起七岁那年的事。
那是个冬天,他因为和四哥抢玩具动用了异能。
在五岁时因经历绑架事件之后,本就不受控制的异能变得完全失控;火焰从掌心炸开,把半个客厅都烧了。
在所有人都往后退时,只有亚瑟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掌盖住了他燃烧着火焰的手。
最后火焰灭了,亚瑟的手掌被烧得通红,皮肤都烧黑了,但他站在那儿,一声没吭,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后来医生来了,说亚瑟的手是二级烧伤,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好。
西泽尔坐在他旁边,看着亚瑟缠的仿佛一大团棉花一样厚重的纱布;自己闯祸的代价。
他破天荒地没有大吵大闹,安安静静看着亚瑟,亚瑟反而笑了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他的头发:“不疼的,少爷的手不烫。”
那年西泽尔七岁,亚瑟九岁。
他的火焰觉醒即是S级,失控状态下的火焰温度,足够把铁片烧穿。
亚瑟只是手掌烧黑了一片,连水泡都没起。
这件事被所有人当成了运气,被西泽尔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现在想想一个九岁的孩子,一个辅助系的异能者,凭什么能徒手接住S级火系异能者的失控火焰?就算亚瑟是空间系,他可以瞬移、可以拉开距离,可偏偏他选择了最难最没有退路的方式;像是确信自己不会有事一样。
西泽尔不是没想过,十多年来,这样的细节他偶尔会想起,每次想起都会在心里留下一道很浅的痕。
这些痕迹积攒到今天,已经变成了一道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沟壑。
但亚瑟总有办法让他把话咽回去。
就像昨晚一样,亚瑟送他回宿舍,两人在走廊上沉默地走着。
西泽尔想开口问点什么,亚瑟忽然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那么自然,表情那么温和,像是这些亲昵都只是身为管家的本分。
西泽尔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梗着脖子让他理完刘海,然后转身摔门进屋。
现在站在银杏树下,西泽尔忽然想: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凭什么亚瑟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这样?他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