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落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停的迹象。
天空始终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不透光,整个校园都浸在湿润清冷的雾气里。香樟树叶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垂着枝桠,风一吹,细碎的水珠簌簌往下落,打在走廊栏杆上,积出薄薄一层水渍。
一整天的课过得安静又平缓。
沈曜几人自始至终没有再找过麻烦。
哪怕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瞥,很快收回,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带着挑衅的恶意。
林默衔心里清楚缘由。
不过是因为陆昭衍在。
那个人从来不动声色,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稳稳隔开了所有伸向他的尖锐与刻薄。
一整天下来,他难得过得安稳。
没有提心吊胆的防备,没有低声入耳的嘲讽,只安安静静听课、刷题、整理错题,心底揣着一块橡皮的余温,连枯燥的习题都好像变得轻松了几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势依旧未减。
细碎的雨丝密密斜织,笼罩着整条校园街道。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吵吵嚷嚷讨论着下雨的事,有人没带伞,三三两两约着拼伞同行。
林默衔慢悠悠收拾桌面,动作依旧习惯性偏慢。
他的伞还好好放在书包侧袋里,早上出门特意带了,不算窘迫。只是看着窗外烟雨朦胧的天色,心底莫名生出一点细碎的犹豫。
雨天的路很静,人烟稀少。
以往他其实很喜欢下雨天。
雨水能盖住所有嘈杂,盖住旁人的喧闹,也能悄悄盖住自己的孤僻,让一个人的独行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可今天,他莫名有点怕。
怕空荡的小路,怕暗处藏着的未知,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再一次被突如其来的恶意打破。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第三排的位置。
陆昭衍正在收拾书本,动作从容利落,脊背依旧挺直,哪怕是收拾书包这样琐碎的小事,也透着一股安稳沉静的模样。
林默衔飞快收回目光,攥紧了书包带。
不能贪心。
人家帮他已经够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楼道里挤满了人,喧闹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伞骨撑开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林默衔顺着人流下楼,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
外头雨雾茫茫,视线都被揉得温柔模糊。
他撑开那把旧伞,伞面不大,堪堪遮住自己一个人。指尖抚过磨旧的伞边,犹豫两秒,还是选择走最宽阔、人最多的主校道。
宁可绕远一点,也绝对不碰偏僻的小路。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微凉的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驱散了傍晚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