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窗外梧桐的碎叶,轻轻拍在教学楼的玻璃上。
晚自习前的最后十分钟,教室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细碎的喧闹,揉成了少年时代最寻常的暮色。
林默衔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习题册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刷题,也没走神发呆,视线虚虚落着纸面,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掠过斜前方的背影。
陆昭衍坐得笔直,脊背线条干净又挺拔,校服袖口被他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他正在整理错题本,指尖翻页的动作轻缓,认真得近乎专注,周遭所有的嘈杂好像都与他无关。
这样安静又耀眼的人,永远都像自带一层温柔的滤镜。
林默衔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骤然乱了节奏。
最近几天,他们相处得过分平和。
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越界的亲昵,只是恰到好处的靠近。一起去食堂吃饭,晚自习结束顺路走一小段路,偶尔陆昭衍会转头,轻声问他一道不会的题型,声音温温柔柔的,落在耳朵里,能烫得人耳根发麻。
这份温柔太真切,也太让人不敢贪心。
林默衔很清楚,这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熟络,是陆昭衍天性里的温和礼貌。是他自己藏了满心的私心,借着这点普通的亲近,贪得无厌地沉溺。
“看什么呢?”
清冷温和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林默衔心头一紧,猛地回神,视线仓促收回,落在自己空白的习题册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刚才看得太入神,竟没发现陆昭衍已经转了过来。
陆昭衍手里拿着错题本,手肘轻轻抵着课桌边缘,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干净又柔软:“发呆十分钟了,这道题很难?”
“没有。”林默衔的声音有些轻哑,刻意压稳了情绪,笔尖终于落下去,胡乱写了个步骤,“刚刚在想思路。”
拙劣的借口。
陆昭衍一眼就能看穿,却没有拆穿。
他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林默衔的习题册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初秋晚风的微凉味道,完完全全将林默衔包裹住。
林默衔的呼吸瞬间僵住,后背微微绷紧,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笔杆。
“这里步骤错了。”陆昭衍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一处,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辅助线画反了,难怪推不出来。”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林默衔的手,仅仅是隔着一寸的距离,却足够让林默衔的心跳,轰然炸开一片喧嚣。
“嗯。”林默衔低头,不敢抬头看他,“我改一下。”
陆昭衍没有立刻回去,就维持着侧身的姿势,安静陪着他。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可林默衔的世界,只剩下耳边清晰可闻的、自己杂乱的心跳声,和身侧少年安静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陆昭衍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似的:“你最近好像总走神。”
林默衔笔尖一顿。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陆昭衍的语气很轻,带着细碎的温柔,“月考快到了?”
少年的关心直白又纯粹,不带半点杂质。
林默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欢喜,低声答:“还好。”
他压力从来不在考试。
他所有的心神不宁,所有的慌乱走神,所有藏不住的情绪波动,从来都只源于眼前这个人。
源于这份见不得光、只能藏在心底,反复克制、反复压抑的喜欢。
陆昭衍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别绷太紧,学累了就歇会儿。”
话音落下,他才慢慢转回身去。
可那点温热的气息,却久久萦绕在林默衔的身侧,散不去。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