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五十章（第1页）

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来，惨白的灯管悬在天花板，把整间教室照得透亮。窗外的晚霞彻底消散，墨蓝色的夜幕慢慢铺展开，远处教学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有同学轻轻翻书的动静，所有人都埋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

林默衔握着笔，笔尖落在试卷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陆昭衍讲的解题思路，他脑子里依稀记得轮廓，可心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身旁的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埋头演算习题。侧脸在冷白灯光下，轮廓清隽利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默衔余光不住地往那边瞟，心脏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他把那瓶温热的牛奶拧开，小口抿了一口。奶香漫开在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住胃里隐隐泛起的酸胀。

陆昭衍心思细腻，连他这点细微的不舒服都记在心上。

可越是这样，林默衔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自卑就越发汹涌。

他总忍不住去想，自己满身的不堪。家里无休止的争吵，父母之间冰冷的关系，那些旁人不知道的、压抑又难堪的过往。他就像长在阴沟里的野草，而陆昭衍是沐浴在阳光下的树。

野草怎么配得上暖阳。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在心底，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悄悄侧过脸，看向陆昭衍。

少年写字的姿势很稳，手腕轻转，字迹工整漂亮。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昭衍没有抬头，指尖却微微一顿，而后很轻地，往林默衔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细微的动静，几乎难以察觉。

两人的胳膊，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快要碰到一起。

林默衔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自己这边缩了缩，心脏猛地收紧。

陆昭衍的笔尖停在卷子上，终于抬眼望过来。

灯光落在他眼底，那双眼瞳清亮，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默衔慌忙收回视线，假装看向试卷，喉结轻轻滚动：“没、没什么。”

“题目还是不会？”陆昭衍又问。

“会一点，就是有点卡。”林默衔捏紧笔，指尖微微泛白。

陆昭衍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纸页上写满了演算步骤，字迹干净整洁。“你照着捋一遍，哪里卡住，指给我。”

林默衔低头看向草稿纸，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陆昭衍从来不会强迫他倾诉，不会追问他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力所能及的温柔，一点点递到他面前。

可这份温柔，反而让林默衔更加惶恐。

他怕自己承接不住。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最后会变成拖累。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的氛围愈发安静。隔壁桌的同学已经趴在桌上小憩，窗外夜风呜呜地吹，吹动窗沿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