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清场倒计时三天。
整条巷子彻底失了模样。
围挡封死大半路口,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歇,地面铺满碎石灰渣,老旧墙体被拆得残缺不齐,满地都是废弃砖瓦、断裂木料。往日扎根十几年的烟火气,被拆得干干净净。
仅剩巷中段的糖水铺,孤零零立在一片废墟里。
是整条即将覆灭的老巷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
周六下午。
顾碎抵达老巷时,施工队刚好暂时停工,巷子里难得安静片刻。灰尘浮在半空,风一吹,簌簌落在残破的墙垣上。
他踩着碎石往里走,远远就看见糖水铺敞开的大门。
门口堆着四个封好的纸箱,码放得整整齐齐,都是打包完毕的杂物。店外的绿植已经全部移栽进小盆里,靠墙排成一排,干净规整。
林灵正蹲在门口,低头捆扎纸箱的打包带。
他穿一件薄款米白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风刮得大,吹得衣摆不停晃动,他蹲得很稳,低头扯着打包带,一点点扣紧卡扣。
动作慢,却有条不紊。
顾碎脚步放轻,走到他身后才停下。
林灵耳朵灵,立马察觉来人,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声音轻轻的:“你来了。”
“嗯。”顾碎应声,弯腰拎起脚边最重的纸箱,“怎么不等我来再弄?”
“都是轻东西。”林灵这才抬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倦,笑着解释,“就账本和一些零碎,不费劲,我顺手先收拾了。”
他脸上看着和平常没两样,眉眼依旧温柔平静。
但顾碎看得清楚。
他眼底的疲色是沉的,唇色比往常更浅,蹲久了起身的时候,肩背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只是很快又压了下去,藏得极稳。
林灵习惯性不喊累,不示弱,所有不舒服全部自己憋着。
“里面还有多少?”顾碎问。
“没多少了。”林灵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脚的灰,侧身让开路,“就剩下柜台几样摆件、厨具,还有楼上一点衣物,基本收尾了。”
顾碎拎着箱子往里走。
店内已经空了大半,货架清空,台面干净利落,往日摆满糖水器皿的位置只剩空旷。只剩最常用的一套厨具、几盆小绿植还留在原位。
看着空荡的小店,心底莫名发空。
林灵跟在他身后进来,随手拉过椅子坐下,轻轻喘了口气,气息很轻,几乎听不出来。
“三天后正式封巷。”他看着空荡的店铺,语气平平淡淡,“拆迁办昨天最后一次上门通知,到期不许逗留。”
“找好房子了?”顾碎把箱子靠墙摆好,回头问他。
“找好了。”林灵点头,“老城区的小单间,一楼,带个小阳台,安静,房租便宜。先住着,等身体彻底缓过来,再考虑开店的事。”
“离这边远?”
“两站公交。”林灵抬眼看向他,浅浅笑了下,“不算远,你以后过来也方便。”
顾碎看着他温柔平静的眉眼,没说话,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