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许肆的世界没有。
他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蹲在浴室镜子前,用剪刀把乱糟糟的头发剃短,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镜子里的人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把被磨了三个月的刀,终于见了血。
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落灰的行李箱,开始往里塞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护照,银行卡,还有一张许祈的照片。
苏黎世。
许祈留学的城市。
三个月前,许祈的录取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许肆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翻看那张通知书,把每一个字母都刻进了骨头里。
江枳说飞机坠毁了。
可许肆不信。
不是不信那份报告,不是不信那个U盘。他信那些东西是真的,信那场空难是真的,信遇难名单上那个名字是真的。
但他不信许祈死了。
就像一个人被宣判了死刑,可只要没亲眼看见那具尸体,心里就永远留着一道缝,光从那里照进来,照得人心口发烫。
许肆拎起行李箱,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江枳坐在沙发上,像是等了他很久。
茶几上的啤酒罐和外卖盒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江枳的眼角有一块淤青,是昨晚被许肆打的。他没化妆遮掩,就那么坦然地露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赎罪。
"你要去哪?"江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平静。
"瑞士。"许肆没有绕弯子。
江枳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
"我猜到了。"
"让开。"
"不让。"
许肆停下脚步,盯着江枳。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空气像被冻住了。
"江枳,你拦不住我。"许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
"我知道。"江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我必须拦你。"
"为什么?"许肆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你告诉我真相,让我从地狱里爬出来,然后又想把我推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活着。"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许肆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