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星译不到中午就回药灵宗了——他手下一大群徒弟,没了他就失了主心骨,原本炼药修习的节奏估计都乱了。
兰漫把他送出了一段路,往回走时留意着四下张望。可都进了后山的院子了,他都没有瞅见林庭蓦半个人影。兰漫精得像狐狸似的,方才程梓送食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林庭蓦不太对劲,想必是听见了裘星译的声音,碰到了假想情敌,吃醋了。
兰漫很信任齐威仪,深知在齐威仪眼里,自己比林庭蓦分量重点儿,所以齐威仪没有把裘星译来访的消息告诉林庭蓦。不过要是和周欲穷那小崽子在齐威仪眼力比分量——不对,跟他比干什么?兰漫暗道不好,我的脑子一定是早上吃多了,撑傻了。
他绕着丹庐走了一圈,惊奇地发现林庭蓦没影了。接着他拍了自己一巴掌:兰漫啊兰漫,你干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呢?
兰漫叫苦不迭,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叫住林庭蓦——他的本意是把他也叫进来,跟裘星译介绍一下他们两个已经冰释前嫌了啊!
他溜达回屋里,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至于是林庭蓦还是程梓收拾的,兰漫倒是看不出来。
他随手翻翻裘星译带来的丹方,看不进去。林庭蓦的忍耐力这么强?换作平时他早就围在兰漫身边摇尾巴了。
吃醋啊……这么多年吃醋风格都变含蓄了。兰漫难得地调度了一下脑海中有关过去的回忆。那时候林庭蓦也还年轻,吃醋了会闹,会使劲强调自己的存在感,直到兰漫……
兰漫打了个哆嗦,回忆戛然而止。这老狐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老脸一红。他抬起爪子摸了一把自己细皮嫩肉的脸蛋,心说我怎么变腼腆了呢。
兰漫到了中午才勉强消食,靠在榻上半眯着眼,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的,他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来,平放在床上,还给他盖了被子。
可惜兰漫睡得沉,只当是在做梦。林庭蓦垂眼,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睡得舒服,翻了个身。他没有停留太久,出了丹庐,看到温挽婉在院子里给灵狐洗澡。
温挽婉给他打招呼,看着林庭蓦眼神有些躲闪,她脑子一转,直白问道:“督察,你和师尊吵架了?”
“……”林庭蓦欲言又止,暗暗称赞小姑娘敏锐的洞察力。他片刻后开口道:“是啊,我喜欢他,但是又伤害了他。十三年了,我到现在,吃醋都只埋在心里。”
温挽婉一时间答不上话。她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还不明白其中爱恨纠葛。林庭蓦笑着摇了摇头,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林督察?”
“怎么了?”
温挽婉思考后说道:“也许师尊更希望,你在他面前吃醋。”
林庭蓦在后山周围逛了一圈回来,兰漫刚睡醒。他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躺下了还盖好了被子。程梓肯定干不出来这种事,那就是——
“林庭蓦。”他声音不大,或许是刚才睡着了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
林庭蓦没出现。
兰漫心里一沉,涌上一阵失落感。他现在和当年那个说出“我怕万劫不复”的人,心态又相差甚远了。
他知道林庭蓦这十三年出生入死,也知道他始终心系自己。自从那天林庭蓦揽着他的肩膀跟他一起从膳堂回来起,兰漫甚至产生了一种他们还像当年一样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彼此亲密无间的错觉。林庭蓦从前不是现在这样,总是滴水不漏,威严冷静的。即使他现在处仙门要职,掌修安司大权,只要遇上了兰漫——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他为他做很多事,没有一句多言。
门开了,林庭蓦闪身进来,又关好了门。他看着坐在床边出神的兰漫,只是站在那儿。
“林庭蓦,你上哪儿去了?”兰漫问他。
“有事,”林庭蓦随口答道,走过去坐在床边地上,“你……”
他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就被兰漫面无表情地一脚踹趴下了。
“敷衍,你长本事了啊。”兰漫冷笑,把原本打算说的“我想你了”吞进了肚子。他同时暗骂自己不争气,想到什么傻话都往外冒。
林庭蓦爬起来又往兰漫跟前凑,这次没被暴力袭击。他期期艾艾地开口:“裘星译……会经常来吗?”
兰漫没料到他会这么没头没脑地问出来这样一个问题。他怔了一下:“当然不会,药灵宗离不开他。”
林庭蓦低下头和自己内心做了一会儿斗争,半晌才开口:“下次……别把我支开了呗。”
“哼,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漫一副太后的架子,冷笑着拍拍林庭蓦的头,后者坐在地上,满脸温良。
“你其实一次都不想他来吧?”兰漫十分恶劣地笑着,眯缝着狐狸眼,伸手勾住林庭蓦的下巴。
林庭蓦仰着头看着他,心跳加快,猛烈地撞击着胸膛。他忽然弯了弯眼角,一字一顿道:“我听你的。”
兰漫松开手,故意轻推了林庭蓦的脸一下,把他头甩偏。林庭蓦就着偏过去的动作笑得发颤,久久地停不下来。他噙着笑意望向兰漫,只见他也和自己一样在笑,还笑出了声。
他好想扑上去抱住他,但他觉得,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