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蓦出身修真界曾经赫赫有名的大族林家。
林家曾是仙门顶尖修真大族,世代承袭剑道正统,底蕴绵延千年,资源遍地,门生如云。
林庭蓦是林家嫡系的长孙。自降生那日起,他可谓是别人仰视的天之骄子。
天资卓绝,他脑子灵活,不论术法、剑道、心法,几乎皆是一眼即通、一学即精。
年少时锦衣玉食,名师环绕,世间的一切优待,他从不缺少。
可所有荣光,止于他八岁那年。
彼时仙门边缘突然涌出大批被浊气侵染的荒兽,四处屠戮小宗门、掠夺灵脉资源,乱象蔓延极快。各大顶尖宗门闭门自保、袖手旁观,唯有林家秉持千年正道风骨,主动牵头平乱、镇守边界灵脉。
战乱绵延了半年,尽管林家子弟死伤惨重,林家却还是耗尽半数家底、灵矿、丹药、精锐修士,硬生生压住荒兽祸乱,保下仙门边界安稳。
可大胜之后,便是反噬。林家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感谢。战后宗门瓜分功绩,各大宗主抢占灵脉功劳,反倒打一耙,污蔑林家私藏荒兽浊气、暗中培植势力、意图独霸边界灵脉。
众口铄金,派系倾轧,百年大族一朝蒙冤。林家被削去正统名头,没收大半灵脉资源,嫡系支系四散流离,荣光一夜崩塌,从此迅速衰败——
八岁的林庭蓦,亲眼看着高楼塌,族人流离,昔日追捧者尽数倒戈。他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朝夕之间。
自此,他褪去了所有骄纵,一边跟着家中的长辈苦修技艺,将其毕生所学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一边小小年纪独自入世、闯荡江湖,见尽人心险恶、世态凉薄。
他从纨绔变得年少老成,聪明通透,早早地就懂得,这世间荣光皆是虚妄,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唯一底气。
往后数年,他独行于世间,心性淡漠,对世人都疏离防备,再也不曾对谁轻易地相信。那段时间,他漠然而绝情冷硬,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是为了仇恨而活。
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自己能在天枢省扛住一切的压力,挑战所有的权威,铸造属于自己的铁壁一般都修安司,是因为他从小就见过太多权贵们的丑恶嘴脸吧。当年有些想法和作为,的确偏激。但那是心中创伤留下的,难以消弭的阴影。
遇见兰漫后,他更是将自己的誓言定了下来:他的规矩,从来不是朝堂定的。他的荣光,是他独行江湖、步步厮杀、绝境求生,自己一刀一剑挣出来的。那是他对心上人最好的聘礼。
与林庭蓦的跌宕家世不同,兰漫的年少,像是清冷干净的孤月一轮。
他是天门宗英烈之后。其父兰亭,是天门宗百年最负盛名的首席大弟子,剑道通天,心性正直,既是仙门领袖又是出名的端方君子;其母蒋琬,是顶尖丹修,精通百草药理、神魂疗愈,温柔仁善,救人无数。
可是在兰漫刚刚一岁那年,季凉正壮大幻灭宗,野心暴涨,为掠夺天门宗上古灵脉与丹道古籍,率领邪众大举入侵,疯狂地血洗山门,屠戮弟子。
那场血战,是修真界多年来宗门斗争造成的最严重的浩劫。
天门宗危在旦夕,兰亭与蒋琬夫妇死守山门玄关,以二人本命修为为祭,拼死镇住幻灭宗邪力,护住宗门根基、护住满门弟子、护住襁褓中尚且懵懂的幼子。
宗门最终保全,山河未破,正道未倾。可兰亭与蒋琬,永远留在了那一年。山门鲜血未干,幼子尚在哭啼,二人尸骨已埋于山门之下,魂归天地。
一岁的兰漫,尚不懂生离死别,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自那以后,他被天门宗宗主亲自带在身边培养养,诸位长老悉心教导,倾尽宗门资源精心培育。
兰漫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天赋——既有父亲通天彻地的灵根资质,又有母亲极致通透的丹道悟性。小小年纪,灵力纯粹浑厚,天资惊艳绝伦。可他却不喜与人交往,话少,安静得不像孩童。
宗门上下人人疼他、护他,给了他最好的修行、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养。
可他却连对父母的印象都没有。身边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呵护他,可他缺少的是父母之爱,家庭之暖。不是他生来清冷,他只是不懂得怎么关心人,怎么爱人。
无论他人给予了他怎样的关怀,他都背负得太多了。
人生的前十五年岁月,他守着山门、守着练功台、守着满室丹书,安静长大。干净,温和,却也孤独。
十五岁这年,宗主有意让他入世磨心,褪去长居于山门被保护的天真,安排他独自入山间历练两日,适应山野独处、红尘烟火,为日后三年闭关做铺垫。
青山葱郁,风清日朗。
十五岁的兰漫,一袭素色白衣,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长度恰到肩膀的发梢被山风轻轻吹起,眉目俊秀得近乎过分,那双凤眼里澄澈得能让人生出不忍,仿佛能一眼窥见他纯粹到极致的心。
盛夏青山,林木葱茏,溪水潺潺。
林庭蓦十七岁,已然独行江湖九年。历经世事起落,见过人心险恶,少年眉眼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气质卓然,一身黑衣利落桀骜,行走山林之间。
他此番入山,只是随意闯荡、寻一处清净调息,却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平生唯一的心动。
山涧青石旁,兰漫临水而立,垂眸清洗指尖尘沙。他白衣胜雪,长睫微颤,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肌肤白皙透光,身姿纤细清雅,静静立在水光山色之间,温柔得像一幅浸过月光的画。
走到溪边,林庭蓦脚步骤然顿住。他看见那个素静的身影——
那个人垂着头,仔细地清洗着纤长白嫩的手指,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世间头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