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姜楚敏觉得好像有人碰了自己一下。那触感很轻,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时被什么拉了一把。
他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了,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模糊的、缓慢的,只感觉到一双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膝弯,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托了起来。他的头靠在一个肩膀上,布料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他的脸颊,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极淡的气味。
他没有完全醒来。身体在睡意和清醒之间的缝隙里浮浮沉沉,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被移动了一段距离,穿过走廊,走进一个更暗的空间。
然后他落在柔软的床垫上,枕头被调整过,被子从肩膀往上拉,盖住了锁骨。动作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听见一声极短的停顿,像是脚步声停在床边,然后门被轻轻合上了。他又沉进更深的睡眠里,像被水底的暗流带走了。
第二天早上姜楚敏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熟悉的淡灰色天花板。他翻了个身,愣了一下,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帘、书桌、床头柜——这是苏亦的房间。他躺在苏亦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被角被仔细地掖在肩膀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灰色的T恤,十字架贴着锁骨。
他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他想起半夜那种被抱起来的感觉,像被水托着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落在柔软的床垫上,有人把被子给他拉上来,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沿,伸手碰了一下枕头——另一个枕头上有轻微的压痕,像是有人躺过,又离开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光带铺在地板上,和昨天一样的角度。他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碗碟碰触的轻响,和昨天早上一样的。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拖鞋穿过走廊走到客厅门口,在沙发上找到了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下午一点零七分。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一点零七分,不是早上七点,不是十一点,是下午。他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间连醒都没醒过。
他坐起来的时候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转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被杯子压着,露出窄窄的一角,边缘剪得不太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伸手抽出来看,上面是苏亦的字迹——“我去买点东西,粥在锅里,自己热。”
他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叠好放在茶几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已经放了有些时候了,冰感已经褪了大半,像是知道他不会这么早醒,提前倒好放在那里等他。
他喝完水,站起来,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粥还在,温的,像是被重新加热过又关火了。锅盖掀开的时候白气散出来,带着红薯的甜香。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客厅,树影在桌面上晃动着,和昨天早上的位置不太一样了,他低头看着碗里慢慢变少的粥,想着苏亦出门去买什么了。答案很简单,可能是菜,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急着等他回来。
他洗完碗刚把碗放回沥水架,门锁就响了。苏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菜,另一袋装着一盒牛奶和几瓶饮料。他换鞋的时候看见姜楚敏站在厨房门口,像是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醒了?”苏亦把菜拎进厨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粥喝了?”
“喝了。”
苏亦把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拉开冰箱门把菜一样一样放进去——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一盒豆腐。姜楚敏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收拾,看他把塑料袋叠好放进柜子里,把牛奶放进冰箱门侧的格子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不叫醒我?”姜楚敏问。
苏亦关上冰箱门,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睡挺沉的,”他顿了一下,“而且昨晚你很晚才睡。”
他说“睡得晚”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姜楚敏知道,他说的“睡得晚”是指半夜被雷声吵醒之后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没接话,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亦把最后一瓶饮料放进冰箱,然后关上冰箱门,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