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4 章（第1页）

世人皆知，医尊与剑尊自年少相识，便极不对付。摆到明面上的争执数不胜数，背地里的较劲更如家常便饭。

莫说和平共处，单是走在一处，众修士都要举头望西，看是不是太阳烧了半边天。

可惜三日后的夜晚，没有太阳，只有月浅云淡，灯火绵延了长街十里。

“你非得选这里？”

人流汹涌，前面的脚步刚抬起，后面的立马补上，一人的声音落在他耳旁。

云而砚夹面的筷尖停在半空，徐徐掀起眼帘。

这是一家临街的简陋面摊。人声沸反盈天，被眼前狭瘦的身形挡去大半。

两人都易了容，不过是一眼恍恍惚惚，两眼水落石出的那种。

灯火寸寸，喧嚣漫溢，穿渡那头银发，在云而砚睫上泊成一束。

他们一站一坐，隔桌相对。

桌上积着层细腻的油光，云而砚浑不在意，就这么支着手肘，笑吟吟地扬了扬眉：“不问源的花灯冠绝天下，我只是想，”

出门在外，不便直言敬称，他便从善如流地改口：“让你也瞧瞧，开心点——才怪，就是想捉弄你。”

修仙界三大门派，不问源主符，刹那时主剑，天在水主医。

眼前这位与不问源的旧怨，他再清楚不过。

这番布局，他便是吃准对方不会毁约。若无此子，便引不动敌子。

即使竹篮打水，也不妨碍他挑逗对方一场。

可他未曾料到，这份旧怨，竟是这般模样。

此事显而易见，怀与醒不想与他论长短：“若你少踢天弄井地惹我，我也能开心。”

云而砚静默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方知朱楼苍白，青苔掀青苔，谁先东风吹去雪。陌，莫，墨……”佳节戏人，觥筹交错。

像过了许久，又只似一眨眼，他筷子敲了敲桌面，在唱词里笑：“你骗人。”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正如旧影依稀，某句相见时节避无可避、又拢不在一掌的“好久不见”。

不问源严禁烟花，除特许的盛大节庆外，不见半点火光。怀与醒的呆毛动了一下。

四下人声有些渺远长久。他低头，筷子在碗沿不小心碰了一下，不轻不重的一声。

好像绿叶涉水而过，掉在水里的涟漪。

“逢场作戏真假意，落得个真也似大梦痕。休醒休醒，你我多狼狈……”

那些不合时宜的悲欢离合，又像飞鸟知归途，无论如何的四季，总有落到眼里的。

“吃完了么？”

他的眼神，没由来地在怀与醒心上搁了点悲，他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也避开了那句话。

往事是积雪盈城，来时喧宾夺主，融得悄无声息，还未生出点什么，又被那阵寒意冻得麻木，逼出些枯如死灰的生机。

撑着那丁点儿生机，云而砚不急不躁地吃完最后几口面，起身拂了拂袍摆，朝雾气翻腾的灶台扬了扬手：“老板，再加一碗酸菜……”

余音未绝，就被怀与醒抬起掌，不容置喙地堵住了唇。

“等完成任务，”对方声线低冷，呼吸却是温热的，落在云而砚颈侧，像暖砚上飘离不定的烟，“随你吃多少。”

两人挨得相当近。近得逾越常理。

云而砚猝不及防，被那近似耳鬓厮磨的姿态搅乱了思绪。

老板疑惑的声音从雾气后传来：“客官，还要添什么？”

偏生始作俑者恍若未觉，又贴近了些距离，低声催促：“快应他。”

明暗灯影晃动，云而砚眸光微垂，落在两人仿佛难舍难分的衣袍上。

半晌，他极轻的一声笑，向雾气里张望的脑袋答道：“不用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