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而砚抱臂立于长街,夜风打檐角穿梭而过,拂动他宽大的袍摆,绕在怀与醒细长的指节上。
身后煌煌灯长明,云而砚笑道:“共处七十二个时辰,便是整整六天。”
怀与醒头顶那根呆毛,肉眼可见地蔫垂下去,仿佛一株被暴雨辣手摧花的菜苗。
他嗓音低下去几分:“我明日还有事。”
云而砚向他踱近半步,嗓音轻幽,开口却是火上浇油:“六个昼夜呢,一刻也少不得。”
书灵眨着眼,歪了歪半透明的身子,插进一句公道话:“时日可攒在一起算,不必连续。”
这话如春雨悄然降落,解了燃眉之急,那根“菜苗”又死灰复燃地扬起。
云而砚敛了神色,他眸光沉沉:“看来我挺可怕的。都让你避之不及了。”
怀与醒颇为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确有要事在身。”
云而砚不依不饶:“什么要事?”
怀与醒语速快得像赶场:“晨间三单代打,中午两桩催债,入夜还有两趟护镖。”
剑修,出了名的费钱,但更家喻户晓的,是他们那份“苦了谁都不能苦手中剑”的执拗。
云而砚又向前倾了半步,衣摆几乎要沾上怀与醒的。他垂下眸看进对方眼底:“带我一道,似乎碍不着你办事呢。”
怀与醒一言难尽,睨了这“最大的事”一眼,薄唇叹出来一句:“你别乱来。”
云而砚挑了挑眉梢:“我只乱做。”
喧腾人声突兀被马蹄撞开。
一人白衣胜雪,策马而来,飞扬的衣袍上清月三两。
他打马自街上过,引得道旁的女子们驻足回眸,明眸善睐,依稀有掷果盈车之景。
云而砚抱手作壁上观,连冷笑也欠奉。
这两兄弟,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台。
那白驹踏着一蹄灯影,停在两人面前。
刚登台的人利落下马,目光温润地望向怀与醒,伸出手道:“别时,别来无恙。”
他声音如分别时有人折下的柳枝:“既来了,怎不知会我一声?”
怀与醒唇线微抿,未及出声,云而砚已淡声截过话头:“天底下的废话,倒让你一人说尽了。”
云而砚不着痕迹地往前踏出半步,不偏不倚,身形恰好将怀与醒掩在身后,也一石二鸟地截断了那道投来的视线。
他眼尾挂着点捉摸不透的笑:“交情既浅,何须知会。”
复端南将他这副戒备姿态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更深一些:“医尊大人不拘小节,自然瞧不上我们这些俗礼。”
怀与醒转过脸,望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人若是有条尾巴,此刻怕是全然奓开了。
复端南手中拿了根马鞭,悠闲地敲着掌心,目光却似沾了风,越过云而砚肩头,径直飘向他身后:“正巧,今日我做东,请别时用顿便饭。”
语音略顿,他又添上一句:“医尊大人——可要一同来吗?”
其中意味,明眼人都懂。怎奈云而砚眼瞳漆如点墨,看不明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不必破费。”怀与醒一丝不苟地思忖片刻,拽了下身前人的袖子,“改日再叙。”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上回的事,抱歉。但我绝无可能与令弟结为道侣。”
那一刻,别说尾巴,云而砚浑身的毛都要炸了:“你们不都是男子吗,这可以?”
“自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