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救”字带着无尽的凄厉和渴望,戛然而止。甜腻的花香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停尸房重归死寂,只有制冷设备的嗡鸣。
陆昀和沈确站在原地,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刚才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直接触碰,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
“是……柜子里那个‘她’?”沈确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能是。”陆昀脸色也有些发白,那种被直接“灌入”情绪的感觉非常糟糕,“她在传递信息……‘钥匙错了’?是指这枚黄铜钥匙不是真正的第三把?还是说,我们使用钥匙的方式错了?‘他在看着’……指的是院长?李医生?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找到真的我’……”沈确皱眉,“难道冷藏柜里的,不是她的全部?或者,她的意识被分割、囚禁了?”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但这至少证明,停尸房里的“她”可能并非纯粹的敌对怪物,而是与院长仪式、与“见证者”李建国有着复杂关联的受害者或关键存在。
“先离开这里。”陆昀感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隐隐浮现,“钥匙已经拿到,信息也获得了。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仔细想想,然后决定下一步。”
两人不再停留,快速退出停尸房,并将门轻轻关好。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遭遇任何阻拦或异常,顺利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楼梯间。
他们没有立刻返回楼上,而是在楼梯间的一个拐角阴影处暂时停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上下楼梯的动静。
陆昀摊开那张潦草的地图,借着手电光仔细研究。“密道入口在二楼西侧,一个废弃的标本陈列室后面。我们现在在B1,需要回到二楼,避开主要走廊和护士站。”
沈确点头:“走消防通道,避开有监控和常有人走动的区域。动作要快,距离午夜越来越近了。”
两人再次行动,沿着消防楼梯向上。二楼消防门外的走廊一片昏暗,声控灯似乎坏了。他们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才轻轻推门出去。
根据地图指引,二楼西侧是旧门诊区,据说已经废弃多年,平时很少有人来。走廊更加破败,墙皮大块脱落,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和福尔马林标本液挥发的混合气味。
他们找到了那间“标本陈列室”。门是旧式的双开木门,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内空间很大,排列着许多蒙着灰尘的玻璃陈列柜。手电光束扫过,可以看到里面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各种人体器官、病理标本,甚至还有几个完整的人体胚胎标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浓烈到刺鼻。
按照地图标注,密道入口在一个巨大的、展示人体骨骼系统的立柜后面。他们绕到柜子后方,果然发现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微不同的木板。沈确用力推了推,木板向内陷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是向下的粗糙石阶,深不见底,涌出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风。
“是这里了。”沈确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陆昀紧随其后。
密道内部狭窄低矮,墙壁是粗糙的砖石,布满湿滑的苔藓。石阶陡峭向下,延伸向黑暗深处。他们小心地向下走了大约两三分钟,估计已经深入地下更深处,然后通道开始变为平直,并逐渐向上倾斜。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似乎是一扇门的缝隙透出的。两人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门是厚重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年头,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老旧的门闩从里面插着。
沈确和陆昀对视一眼。沈确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门后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确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了门闩,然后缓缓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个狭小、堆满杂物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或杂物间。空气里是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房间另一头,有一扇虚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柔和的光线,还有……极其微弱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闪进储藏室,反手将密道门轻轻掩上。沈确示意陆昀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地挪到那扇虚掩的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便微微一缩,迅速缩回身体,对陆昀做了几个手势——外面有人,一个,背对着这边,似乎在书桌前翻阅什么。
陆昀心领神会,也小心地凑到门边另一侧,透过狭窄的缝隙观察。
外面是一个装饰典雅、但略显陈旧的办公室。深红色的地毯,实木的书架和书桌,桌上亮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坐在书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从那花白的头发和略微佝偻的背影来看,年纪不小。
是院长吗?还是李医生?但李医生的背影似乎更挺拔些。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看完了文件,轻轻叹了口气,将文件放下,然后转动椅子,面向了一个方向。
借着台灯的光,陆昀和沈确看清了他的侧脸——大约六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无框眼镜,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儒雅,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疲惫和……偏执的阴郁。
他面对的方向,是办公室一侧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但被深色的绒布遮盖着,看不清内容。院长的目光,就久久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那幅被遮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