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冥婚夜（第3页）

陆昀和沈确同时睁开眼。

他们正站在一节老式绿皮火车的车厢连接处。脚下是油腻的铁板，两侧是斑驳的、印着模糊红色字迹的车厢壁。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透过连接处脏污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是深沉无边的黑暗，只有远处地平线上，挂着几颗惨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车厢内部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咳嗽声、小孩的哭闹，以及一种……压抑的、仿佛呜咽般的风声。

陆昀迅速看向手中的金属车票。上面的字迹似乎清晰了一些：“K999次，7车厢，13号铺”。他抬头，看向旁边车厢门上锈蚀的号码牌——一个模糊的“7”。

沈确已经握紧了“镇魂”短棍，警惕地扫视着连接处前后。前面是通往6号车厢的门，关着。后面是通往8号车厢的门，也关着。门上都有小小的、布满污垢的观察窗。

“先找我们的铺位。”陆昀低声道，将车票收好，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两人推开7号车厢的门。

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体味、劣质烟草味、食物馊味、还有……淡淡的、仿佛铁锈和霉菌混合的腐朽气息。

车厢内部比想象中拥挤。是那种老式的硬卧车厢格局，但更加破旧。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三层卧铺，大部分铺位都拉着脏兮兮的、印着模糊花纹的帘子。过道上或坐或站，挤着不少乘客。他们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像几十年前的风格，有的则很现代，甚至有的穿着戏服般的古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麻木，或者难以掩饰的恐惧和警惕。

车厢顶部的日光灯管坏了几根，剩下的也光线黯淡，将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变形摇曳。空气浑浊而沉闷。

陆昀和沈确的出现，吸引了部分乘客的目光。那些目光空洞、好奇、冷漠，或者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评估。但没有人主动打招呼，也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13号铺……”陆昀默念着，目光扫过铺位号。号码钉在铺位旁的隔板上，大多模糊不清。

他们沿着拥挤的过道向前挤去。身体不时擦碰到其他乘客，触感或冰冷，或温热，但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僵硬感。

终于，在车厢中部，他们找到了13号铺。是一个中铺。下铺和上铺的帘子都拉着，里面似乎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沈确示意陆昀先上。陆昀攀着狭窄的梯子，爬到中铺，掀开帘子。

里面空间狭小，只够一人勉强坐直。铺位上铺着发黄的白床单，放着一个硬邦邦的、印着“K999”字样的枕头，还有一床叠得整齐但散发着霉味的薄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沈确也爬了上来，两人挤在狭窄的中铺空间里，几乎紧挨着。虽然局促，但帘子一拉，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封闭、可以暂时喘息和观察外界的空间。

“看看周围。”陆昀压低声音。

沈确将帘子拉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陆昀则开始仔细检查铺位。在枕头下面，他发现了一张对折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硬纸片。

展开纸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红色字体写着：

【7号车厢乘客守则】

1。本列车全天候行驶，无固定终点站。请妥善保管您的车票，它是您身份的凭证。

2。夜晚（23:00-05:00）请务必留在自己的铺位，拉好帘子。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景象，请不要离开铺位，不要回应，不要窥视。

3。餐车供应时间为07:00-08:00，12:00-13:00，18:00-19:00。请按时前往3号车厢用餐。过时不候，且夜间禁止前往餐车。

4。盥洗室位于车厢两端。使用前请先敲门并等待三秒。如果里面无人应答但有水声，请勿进入，并立刻离开。如果里面有人应答但声音陌生，请勿进入。

5。乘务员身穿深蓝色制服。请配合乘务员查票及提出的合理要求。如果遇到穿黑色制服或未穿制服的“乘务员”，请不要与ta对视，不要回答ta的任何问题，并尽快远离。

6。列车会在某些站台临时停靠。停靠期间，您可以下车，但请注意站台广播和发车铃声。务必在铃声停止前回到车上，否则后果自负。

7。请保持安静，尊重其他乘客。争吵、斗殴等行为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8。祝您旅途愉快。

规则。又是规则。

陆昀快速将规则记在心里，将纸片递给沈确。

沈确扫了一眼，眉头紧锁。“夜晚不能离开铺位，餐车定时，盥洗室有怪声，乘务员分两种，站台停车可以下去但必须及时回来……比医院规则更具体，但也更琐碎。”

“关键是‘后果自负’。”陆昀指了指第六条，“没按时回来会怎样？被留在那个‘站台’？还是……直接被抹杀？”

“还有‘某些站台’，”沈确补充，“不知道‘遗忘花圃’是不是其中之一。”

两人正低声交流，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洗得发白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帽子戴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黑色票夹。他脸色蜡黄，眼袋深重，眼神麻木地扫视着车厢。

“查票。”他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原本细微的交谈声也消失了。乘客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车票——有的是纸片，有的是金属片，还有的只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乘务员从车厢一头开始，一个个查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查完一个，就在票夹上划一下，然后用毫无波动的语调说：“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