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和沈确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机会来了。
发车铃响起前,他们必须带着女人,找到“第七节最后一间镜子后面”,并在“特定时刻”完成某种事情。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出现了微弱的光线。那是一种惨淡的、仿佛黄昏时分的光,笼罩着一个破败的、仿佛被遗弃了上百年的西部小镇。歪斜的木屋,空旷的街道,褪色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死寂。
车门打开,阴冷干燥的风卷着沙尘灌入。一些乘客犹豫着下车,光头登山男和眼镜女也在其中,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小镇中心那栋最高的、仿佛旅馆的建筑。
陆昀和沈确没有立刻行动。他们等到大部分乘客都下车,车厢里变得空荡一些后,才拉开下铺的帘子。
女人依旧低着头,但当她抬起头时,陆昀和沈确都微微一怔。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空洞,虽然依旧充满哀伤,却多了一丝清醒的、急切的意味。她看向陆昀,目光落在他放胸针的口袋位置。
“走。”沈确言简意赅,伸出手。
女人迟疑了一下,没有去碰沈确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起在花圃时顺畅了许多。她拉了拉沾满污渍的裙摆,默默走到过道上。
陆昀在前面开路,沈确断后,将女人护在中间。三人离开7号车厢,向车尾方向走去。
穿过连接处,他们进入了8号车厢。这里的布局与前面几节类似,但更加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霉味和铁锈味。乘客更少,大多蜷缩在铺位上,用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
9号车厢、10号车厢……越往后走,车厢越显空旷,甚至有些铺位已经完全损坏,露出里面锈蚀的弹簧和木板。灯光也更加昏暗,闪烁不定。
沿途他们没有遇到乘务员,似乎车尾区域的管控比较松散。
终于,在穿过第12号车厢的连接门后,他们来到了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第13号车厢。
但眼前的景象,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根本不是客运车厢,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堆满杂物的储物间或者工作间。空间狭窄,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挂满蛛网的灯泡提供照明。地上堆放着生锈的工具、破损的零件、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而车厢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布满裂纹和污渍的落地镜。
镜子!
镜子古老而华丽,有着繁复的黄铜边框,但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厚厚的灰尘,只能模糊地映出他们三人的身影,扭曲而破碎。
在镜子前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截烧焦的木头,一个打翻的、早已干涸的烛台,还有……几片枯萎的、呈现出焦黑色的百合花瓣。
场景似曾相识。百合花,镜子,火光(烧焦的木头,烛台)。
这里,就是“第七节最后一间镜子后面”?可这里没有“间”,只有一面镜子和一堆杂物。
女人在看到镜子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挣脱了沈确下意识的保护,踉跄着向前走去,走向那面巨大的镜子。
陆昀和沈确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
女人在镜子前停下,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镜面,但在即将触及时又缩了回来。她转过身,看向陆昀,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急迫。
“时候……未到……”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悲伤,“需要……光……蜡烛……”
蜡烛?陆昀看向地上那个打翻的烛台。旁边散落着几根烧剩下的、颜色暗红的蜡烛残骸。
他上前捡起烛台,又捡起一小截蜡烛。蜡烛入手冰凉,质地古怪,不像普通蜡,更像是某种油脂混合凝固而成,颜色暗红如血。
“点燃它?”陆昀问。
女人用力点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沈确拿出从集市换来的打火机(非系统物品,现实带来),试着点燃那截蜡烛。火苗舔舐着烛芯,却怎么也点不燃,仿佛那蜡烛是湿的,或者……拒绝被点燃。
“用……那个……”女人指向散落在地的、那些焦黑的百合花瓣。
陆昀捡起一片花瓣,触感干燥脆弱。他犹豫了一下,将花瓣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
花瓣瞬间被点燃,但没有立刻化为灰烬,而是燃烧起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淡蓝色光晕的火苗,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与“遗忘花圃”相似的腐朽花香。
陆昀将这燃烧的花瓣靠近蜡烛。
这一次,蜡烛的烛芯接触那淡蓝色的火苗,嗤的一声,被点燃了!
暗红色的蜡烛燃烧起来,火苗却是诡异的幽绿色,跳跃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布满裂纹的镜面上,扭曲晃动。
蜡烛点燃的瞬间,整面巨大的镜子,似乎……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