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情绪市场开放的时段,两人如同绷紧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轮流从帘子缝隙观察外面,留意着任何异常。好在,紫袍“鉴赏家”没有再来,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异常发生。倒是有几个乘客经受不住诱惑或是急需某些东西,咬牙下了车,冲进了那片瑰丽而诡异的光晕中。
一小时后,发车铃响起。下车的乘客陆续返回,有的满脸喜色,手里拿着发光的小物件或表情恍惚;有的则失魂落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还有几个……再也没有回来。
列车启动,缓缓驶离“情绪市场”。窗外变幻的光晕迅速后退,重新被无尽的黑暗取代。
陆昀和沈确稍稍放松,但心头阴云更重。紫袍“鉴赏家”的出现,面具人的警告,情绪市场诡异的规则,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个“裂隙系统”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列车副本本身已经足够凶险,而系统内部,似乎还存在着更高阶的、以玩家情感、记忆甚至灵魂为“商品”的恐怖存在。
他们掌握的日志是关键,但也是烫手山芋。印记是护身符,也可能招来灾祸。而他们自身对真相的“疑惑”,在那些存在眼中,竟也成了可以交易的“资产”……
前路愈发艰险,迷雾重重。
然而,就在列车刚刚恢复平稳行驶后不久,陆昀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整个车厢猛地倾斜、旋转!耳边传来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幻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沈确的脸、车厢的墙壁、昏暗的灯光……一切都像打翻的颜料盘一样混杂在一起!
“陆昀!”沈确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昀死死抓住铺位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眩晕和幻视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面巨大的、布满灰尘的仪表盘,指针疯狂乱转,无数红绿灯交替闪烁。
——一个冰冷的、纯白的房间,里面摆放着许多闪烁着微光的屏幕和数据流。
——一张模糊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脸,正隔着无数屏幕和代码的“墙壁”,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无法理解的错误代码和警告信息: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源标记:‘陆昀’、‘沈确’……副本:‘K999次列车’……关联度:高……】
【……错误:底层规则冲突……‘记忆保护协议’部分失效……】
【……尝试修复……修复失败……启动备用方案Zeta……】
【……管理员Z介入……连接不稳定……尝试通讯……】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双毫无感情、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数据的、银灰色的眼眸上。
那双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所有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陆昀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视线重新聚焦,看到沈确正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你怎么了?刚才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沈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
“眼睛?”陆昀茫然。
沈确从腰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从集市换物资时顺手拿的),递到陆昀面前。
镜子里,陆昀的脸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打湿,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深处,竟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银灰色的数据流光,正在迅速暗淡、消失。
“我……看到了……”陆昀的声音干涩沙哑,将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幻象断断续续地描述出来。
仪表盘、白房间、光影脸、错误代码、警告信息、银灰色眼眸的注视……以及那个名字——管理员Z。
沈确听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管理员Z……系统提示里出现过。你说它‘注视’你,还尝试‘通讯’?因为我们在副本里搞出的动静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昀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种被强行塞入信息、又被某种更高存在“扫描”过的感觉非常糟糕。“不知道。但那些错误代码……‘记忆保护协议失效’、‘底层规则冲突’……这听起来,这个系统本身,似乎并不‘完善’,存在漏洞和冲突。而我们,可能就是触发了某些漏洞的‘异常数据’。”
“那个银灰色眼睛的……就是管理员Z?”沈确问。
“应该是。它似乎想‘修复’什么,或者……与我们建立联系?”陆昀自己也感到荒谬,但他们经历的一切本就超出了常理。“面具人提醒过,系统存在管理员派系斗争。这个Z,是其中一派?”
信息碎片太多,太乱,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图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仅在列车上危机四伏,似乎还引起了“系统”更高层面的某种存在的“注意”。这绝非好事。
“先不管那些。”沈确强行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当务之急,是‘循环钟表店’和日志里说的‘钥匙’。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之前,找到离开这趟列车的方法!”
陆昀点点头,看向窗外永恒的黑暗。列车的哐当声规律依旧,却仿佛敲打在心头的倒计时鼓点。
情绪市场的遭遇,管理员Z的幻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平静的水面下,更深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