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
“你们摧毁了‘钟表店’,拿到了‘钥匙’,动摇了这趟列车的根基,也惊动了……很多不该惊动的存在。”列车长继续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按照规则,我有权,也有义务,在此对你们进行评估,并决定……是将你们‘处理’掉,以维持列车的‘稳定’,还是给予你们……继续前进的‘资格’。”
“你是谁?”陆昀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干涩,“真正的列车长?还是罗伯特的人?或者……是‘系统’放在这里的‘管理员’?”
阴影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是这趟K999次列车的现任管理者,你可以叫我‘守钟人’。”他回答道,“至于罗伯特……一个可悲的窃贼和疯子,他早已被列车本身,被‘它’所反噬,成为了这无尽循环的一部分,而非主人。至于系统……”他顿了顿,“我与它,有合作,也有……分歧。就像你和你的同伴,与这趟列车的关系一样。”
信息模糊,但透露出关键点:他不是罗伯特的同党,可能与系统有关联但并非完全服从,自称“守钟人”,似乎负责维护列车的某种“秩序”或“循环”。
“评估?什么评估?”陈烈不耐烦地问,“要打就打,少废话!”
“评估你们……是否有资格,使用那把‘钥匙’。”守钟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时间之钥’并非简单的道具。它是这趟列车‘心脏’的仿制品,是控制其部分‘规则’的权限象征。使用它,你们可以尝试做三件事——”
“第一,强行在任意站台停靠,并延长停靠时间。”
“第二,短暂扭曲某节车厢的时间流速。”
“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危险的——尝试启动或关闭列车的‘永恒动力炉’,也就是这趟列车无尽循环的根源,罗伯特当年试图窃取、却反被其污染和控制的……那个‘东西’。”
启动或关闭动力炉!这意味着,可能真正停下这趟列车,结束这个副本!
“代价呢?”林晚敏锐地问。
“代价巨大。”守钟人语气严肃起来,“使用前两项功能,会消耗‘钥匙’本身的能量,并可能引起列车规则的局部紊乱,招致未知危险。而尝试干涉‘动力炉’……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失败,你们将被动力炉吞噬,化为它永恒的燃料。即便成功……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列车可能会彻底停下,也可能会失控坠毁,甚至可能……释放出动力炉中封印的、更可怕的东西。”
“那‘它’是什么?”陆昀追问,“动力炉里到底是什么?罗伯特想得到的‘永生和力量’,到底是什么?”
阴影中的守钟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台灯的光晕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那是……上一个文明纪元,为了对抗某种终极灾难,留下的最后‘火种’,或者说……‘墓碑’。”守钟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疲惫,“一种超越了物质与能量、触及规则本源的……高维存在的残骸。它本应是希望,却在漫长时光和无数贪婪、恐惧、绝望的侵染下,发生了畸变,成为了滋生噩梦、扭曲现实的污染源。这趟列车,最初或许是为了运送或保存它而建造,但最终,却被它捕获、同化,变成了在它力量辐射下永恒徘徊的囚笼与猎场。”
“系统利用它?”沈确突然问道。
“系统……试图研究它,控制它,利用它创造‘裂隙’,维系其存在。”守钟人回答,“但就像试图用渔网捕捉风暴,用蜡烛照亮深渊。失控是必然。这趟列车,就是失控的产物之一,一个在系统边缘徘徊、不断汲取生灵痛苦以维持自身存在的‘肿瘤’。我守在这里,既是监视,也是……尽可能延缓它彻底暴走,吞噬更多。”
真相的碎片,开始拼凑出令人绝望的图景。一个畸变的、高维的、古文明的遗物,一个失控的系统实验场,一趟永无止境的死亡列车。
“你现在给我们选择,是什么意思?”陆昀盯着那片阴影,“让我们去送死,尝试关闭动力炉?还是说,你有别的打算?”
“选择,在你们。”守钟人道,“我可以现在就将你们‘处理’,将钥匙回收,列车会继续它的循环,直到下一次被扰动。你们获得的点数、奖励,将会成为无主之物。或者,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带着钥匙,回到车厢,面对其他玩家的觊觎,在列车上挣扎求生,直到某一天成为‘燃料’。”
“而第三条路……”他顿了顿,“接受我的‘评估’。如果你们通过,我将给予你们一次机会,一次使用钥匙,尝试接触‘动力炉’的机会。但这条路,九死一生。而且,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四人几乎同时发问。
守钟人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戴着白手套,指节修长。他将手按在书桌上那个黑色的通讯方盒上。
“滋滋……”一阵电流噪音后,通讯盒里传出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却让陆昀无比熟悉的声音:
【……陆昀……沈确……能听到吗……这里是……管理员Z……通讯……不稳定……系统……正在追查……本次连接……】
是管理员Z!他竟然在尝试联系这里!而且显然遇到了麻烦!
【……听我说……‘守钟人’……可信……但有限……动力炉……关键不是关闭……是‘净化’或‘引导’……需要……‘共鸣体’……你们中……有人……具备潜质……】
声音到这里,被一阵更加刺耳的噪音淹没,然后彻底中断。
通讯盒上的指示灯熄灭了。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守钟人缓缓收回了手。
“看来,你们背后的‘朋友’,也给出了他的建议。”守钟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没错。强行关闭动力炉,可能导致灾难性泄露。‘净化’或‘引导’是理论上更优解,但需要特定的‘共鸣体’,与动力炉深处那尚未完全泯灭的、最初的‘火种’产生共鸣,才有可能将其从畸变中暂时唤醒或疏导。这比强行关闭更加虚无缥缈,危险系数只高不低。”
他看向陆昀四人:“他说的‘潜质者’,就在你们中间。是谁,我不知道。需要你们自己去发现,去确认。而我要你们做的事,与此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