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晚风温柔缱绻,透过半开的纱窗溜进画室,轻轻拂动画布边角,也撩乱了桌角摊开的画纸。
温叙白靠在窗边,指尖捏着温热的玻璃杯,眼底盛着窗外零碎的夜色。连日来沉心作画的疲惫,在晚风与安宁的陪伴里,一点点消融。身旁的男人安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着他看尽一城灯火。
“这幅铃兰,彻底画完了。”良久,温叙白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浅浅的成就感。
历经数日反复打磨、调色、修正光影,那幅占据画架许久的铃兰花海,终于圆满落笔。整片花田层次丰盈,深浅错落的白色花穗缀满枝头,风痕藏在轻薄的笔触里,似有微风拂过花海。花海尽头,两道并肩而立的人影轮廓温柔朦胧,不张扬,却足够真切,藏尽了这段时日朝夕相伴的温柔。
陆时珩目光落在画布上,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认真打量着每一处细节。他不懂繁杂的绘画技法,看不懂专业的光影构图,却能读懂画里藏着的真心。
这不是一幅简单的风景画作。
这里有雨天的思念,有重逢的欢喜,有朝夕相伴的烟火,有满心期许的来日。是独属于温叙白的细腻浪漫,也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家记忆。
“很好看。”陆时珩的声音低沉温柔,落在静谧的画室里,“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一幅画。”
温叙白耳尖微微泛红,低头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还有两幅旧作需要整理,核对完创作简介,就可以提交春季画展的投稿了。”
提起投稿,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从前的他,习惯于独处作画,把热爱藏在一方小小的画室里,从不主动向外展露。世人未见他的笔触,他便可以安然沉溺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不必接受评判,不必担心落空。可如今,他想勇敢一次,想让自己笔下的温柔,被更多人看见。
“不用紧张。”陆时珩看穿了他眼底的迟疑,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稳妥,“你的画有独一无二的温度,不必迎合任何人的审美,真诚的作品,永远不会被辜负。”
简单的一句话,稳稳抚平了温叙白心底的忐忑。
他抬眸望向身旁的人,暖黄的灯光落在陆时珩眉眼间,褪去了职场所有的凌厉冷硬,只剩下满心温柔与偏爱。何其有幸,在长久孤寂的岁月之后,能有人读懂他的热爱,包容他的怯懦,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安稳的底气。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好画室的画具。
温叙白将完工的铃兰花海画作小心搁置在阴凉通风处,等待颜料彻底风干,再妥善收纳保存。随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整理投稿所需的所有资料。
春季青年画展的投稿流程严谨规范,需要提交作品原图、高清细节截图、个人创作简介与作品构思注解,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格式要求,容不得半点马虎。
温叙白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句斟酌措辞。
他不善言辞,笔下文字也如他的画作一般,温柔质朴,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细细写下每一幅作品的创作初衷,写下自己多年与画为伴的岁月,写下铃兰系列藏着的陪伴与期许。
写到一半,忽然卡了壳。
他对着屏幕沉吟许久,总觉得自己的文字太过平淡,无法精准描摹出心底所想,也无法完美诠释画作里的意境。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眼底悄然染上几分懊恼。
一直安静陪在旁边翻看资料的陆时珩察觉到他的停滞,俯身凑近,低声询问:“卡住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距离骤然拉近。温叙白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微微点头:“总觉得写得不好,配不上画里的意境。”
陆时珩垂眸看向屏幕上质朴的文字,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满是赞许。
“很好。”他轻声安抚,“你的画胜在真诚,文字亦是如此,不必刻意雕琢华丽。最朴素的字句,刚好配最温柔的风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辞藻,而是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心。”
说完,他微微侧身,耐心陪着温叙白逐字修改,帮他理顺语序、规整格式,剔除冗余的语句,保留最纯粹真挚的内核。
陆时珩做事素来沉稳细致,哪怕是这般细碎繁琐的文字排版,也做得一丝不苟。他从不会强行篡改温叙白的本意,只是默默帮他完善细节,保留属于他独有的文字风格。
书桌前灯光温柔,两人并肩看着一方屏幕,指尖偶尔不经意相触,细碎的暖意悄悄漫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