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画室里暖灯如常。
窗外的秋意正在一点点褪尽,晚风不再温柔和煦,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寒凉,吹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轻响。城市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只剩下远处偶尔掠过的车声,低低沉沉,落在寂静的夜里。
温叙白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速写本的纸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铃兰的草稿。
从最初凌乱的线条、模糊的光影,到一点点成型、一遍遍修正层次、反复调整花海纵深,整本册子记录了这幅画从无到有的全部过程。每一笔深浅,每一次涂改,每一页新增的构图尝试,都是他无数个日夜沉心打磨的证明。
这些痕迹安静、沉默、真实,比任何言语辩解都更有力量。
流言带来的那点低落,像投入湖面的一粒细沙,起初漾开细碎涟漪,可在长久的安静沉淀之后,终究慢慢归于平和。
陆时珩坐在他身侧,没有催他释怀,也没有刻意说太多宽慰的大道理。
他只是陪着。
台灯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安静、安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笃定。他知道温叙白骨子里是个安静、执拗、对创作极度纯粹的人。这样的人,最受不了的不是非议,不是质疑,而是——自己满心真诚交付的热爱,被人轻飘飘揣测、玷污、恶意曲解。
对旁人而言,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话。
对温叙白而言,是无数个深夜落笔的真心,被无端踩碎。
“还难受?”陆时珩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和,揉碎在安静夜色里。
温叙白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速写本上:“不是难受,就是有点……怅然。”
他抬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情绪清淡又柔软:“我一直觉得画画是很私人、很真诚的事。落笔是真心,调色是心境,构图是眼底山河,所有画面都是我踏踏实实熬出来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用这么复杂的心思去揣测它的来路。”
他不怕不被认可。
他只怕自己纯粹的热爱,被世俗的猜忌染上尘埃。
陆时珩微微倾身,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力道安稳:“世人习惯用自己狭隘的心思,去揣度别人的付出。他们做不到纯粹,便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
“但你的画不一样。”
他看着温叙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笃定:“你的真诚,落在每一笔里。看过的人,都会懂。”
温叙白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积压的那点郁气,悄然散开大半。
是啊。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任凭再多解释,也只会固执行恶语揣测。
没必要为了旁人的狭隘,否定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
……
深夜十一点。
陈策再次发来消息,带来了最新的风波进展。
相比白天隐晦提醒的谨慎,此刻的消息已经明朗许多,风波正在被迅速压制、平息。
【叙白,放心。组委会连夜整理了全部初审、复审流程记录。所有入选作品评分明细、评审匿名打分表、三轮筛选比对档案全部齐全,你的作品全程高分入选,流程干净透明,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造谣的只是三位落选画师,因为自身作品质量差距过大未能入围,心生不甘,私下在小圈子抱团散发谣言,恶意抹黑入选创作者。目前组委会已经介入约谈、警告。】
【圈子内知情的画师、评审、工作人员都清楚真相,流言已经被彻底按住,不会继续扩散。】
【你这边不用做任何回应、不用自证、不用出面澄清,好好休息,安心等待开展即可。你的作品,经得起所有人审视。】
看完消息的那一刻,温叙白紧绷了整整一晚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所有忐忑、委屈、怅然、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落定。
原来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他的作品不配,不是他的入选有水分,只是有人输不起,便想拉着优秀的人一同跌落泥泞。
陆时珩凑过来扫完消息,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淡淡的冷冽,转瞬又化为温柔:“看见了?流言止于真相,也止于实力。”
“嗯。”温叙白轻轻点头,眉眼终于重新舒展,“还好……没有弄脏我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