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羽自然也是来了。
难得有一处线索,他当然是要紧紧跟着李昀的。
那小小的追踪术已经失效,但也用不着了。
李昀走出小屋,看见方才刚刚从记忆中流过的人就站在眼前。
陆择羽倚在墙边,朝他笑了笑。
“李公子,好久不见,这么巧——”
李昀毫不惊讶:“不算久,也不算巧。”他意有所指地扣了扣被包裹着的长刀。
“找个能说话的地儿吧。”陆择羽走向不远处的茶楼。
流言的传播是相当迅速的,郑家在姑苏也绝对算不得寂寂无名。
在扬州茶楼里热闹的传闻在这儿又热闹了一回,还加上了“郑家杀人夺宝悬案”一事。
故事被描述得绘声绘色,只是个中真相并无多少人在意。
普通百姓的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真相。
陆择羽和李昀没有关注这些,只找了张角落的茶桌坐下。
“看来郑小姐已经没事了。”陆择羽率先开口道。
“郑家应当快来接她了。”李昀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不会再有人找上她,陆兄大可放心。”
“李兄看上去温润如玉,对女孩的脸倒是下得了狠手。”
“若非如此,那凶手的同伙必然马上就能发现死者身份不对,郑小姐怕是走不出扬州。况且,她那时已死去了,不会有感觉的。”李昀放下茶杯,神情同盏中清茶一般平静,“你只为了问这些?”
陆择羽眉梢轻挑,有些惊讶于李昀的淡漠。
“那侍女来历不简单,”他说,“你应当知道,你现在被盯上了吧。”
彼时陆择羽草草扫过遗体便已发现,那双手绝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属于小姐的手。即便累累伤痕略微隐藏了这一点,但骨头却是不能伪造的。虽看不出武功几何,他至少能判断出身死之人是习武之人。
“那么你呢?”李昀解开白布,轻轻抹去那一小片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白色粉末,“你又是因什么而‘盯上’我呢?”
陆择羽的目光落到长刀上:“显而易见。”
“只是如此?”
“当然不全是,”陆择羽说,“这场案子。。。。。。结得太快了。”
就像有人不希望继续查下去一样。
茶桌在二楼的窗边,窗口朝西开着。
越过姑苏城繁华的街道,画舫在河溪上轻轻晃动着。
往西很远的地方是京城长安,更远的地方是西境边疆。黄沙落在京城,又随风雨来到江南,掩盖在这片春日的烟雨下。
天渐暗了,街巷已无多少人流,离宵禁却仍差些时分。
姑苏城的夜色像它的湖江一样宁静。
李昀默许了陆择羽不请自来的跟随,任由他躲在暗处跟着自己,只自顾自地走着,照原本打算的一样等待另一双在暗处紧紧盯着的那双眼睛的主人。那副温和的面具似乎懒得在孤身一人时,或者说陆择羽面前继续挂着,始终没什么表情。
即便如此,这也不会让人觉得是生人勿进的疏离。那副好皮相实在是有欺骗性,如画的眉眼哪怕面无表情也分毫不显冷冽,直叫人硬生生忽略掉那双眼中的冷意。
陆择羽在心里摇摇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似乎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走过四周的夜色却是越来越暗,越来越静。
“铿——”
这样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金石之声乍响,那把名为屈尘的长刀再次出鞘,势如山岳般劈向来人。再次见到李昀提刀动武,陆择羽还是对这样的狠厉决绝而暗暗心惊。
不留分毫余力,每一次出刀都奔着其人要害而去,叫陆择羽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