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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重燃旧情(第1页)

“……你走吧。”

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玻璃渣碾过。他猛地直起身,退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桌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一响。他没看劫,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滩被血和眼泪晕开的污渍,像是只要再看劫一眼,他这么多年筑起来的均衡之道就会彻底塌成齑粉。

劫躺在地上,愣了很久。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狠戾的眼睛,此刻空得吓人。他看着慎转身时绷紧的肩线,看着对方连指尖都在发颤,却硬撑着不肯再碰他一下。原来这就是结局——被原谅是奢望,被憎恨是常态,可被放走……却比死还难受。

他极慢地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一字一顿,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不像他以往任何一次敷衍的道歉,没有嘲讽,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音量。它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砸在慎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攥住劫染血的衣襟,在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狠狠地吻了上去。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是撕咬,是发泄,是压抑了数年、混杂着恨意与爱意、愧疚与渴望的情绪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他的牙齿磕在劫的唇上,尝到血腥味,却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几年每一次梦见这张脸时的煎熬,全都还给他。

劫被他亲得闷哼一声,起初是僵硬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仅仅一瞬,他就反应过来,随即卸了那股僵硬,眼底翻涌起更深的暗色。他低笑了一声,那震动直接从贴合的唇齿间传到慎的感官里。

下一秒,劫腰腹发力,趁着慎情绪失控、重心不稳的刹那,极其凶狠地一翻身——

天旋地转。

背脊撞上地板的变成了慎。劫压在他身上,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地板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颈,不给他丝毫退缩的余地。他将这个吻反客为主,加深,掠夺,带着血腥气和雨夜的潮湿,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不再是慎单方面的发泄,而是劫蓄谋已久的、沉默的回应。

劫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每一寸吮吸都像是在标记领地,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确认这个吻是真实的,确认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在这一刻,借着疼痛和血,是真的触碰到了。

慎起初还挣扎了一下,手腕在劫的掌心里挣动,却换来对方更用力的压制。渐渐地,他不动了,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细微的颤抖。他闭上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任由劫在这个吻里予取予求,从激烈的撕咬,到缓慢的、近乎缠绵的厮磨。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劫撑在慎上方,垂眸看着身下的人——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一片潮红,唇瓣被蹂躏得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劫用拇指重重蹭过慎湿润的唇角,将那抹血迹抹开,声音低哑,带着餍足又残忍的笑意:

“……现在,你还赶得走我吗?”

慎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映着劫此刻同样狼狈的脸。良久,他极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劫撑在慎上方,原本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还没松,却忽然怔住。

他看着慎。看着那双向来死寂的灰色眼睛湿漉漉地睁着,看着一滴眼泪顺着慎的太阳穴滑进鬓角,又倔强地挂在那儿,要掉不掉。劫下意识想伸手,拇指已经抬到半空,想去蹭掉那点水光——就像很久以前,慎在训练场摔破膝盖,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红着眼圈,劫走过去,用指腹把他眼角的湿意抹掉,顺便嗤笑一句“废物”。

可这回,他刚一动,胸前那道绷带下的伤口就狠狠撕裂开来,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从肋间穿过去。劫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吱响,那句到嘴边的“别哭”硬生生憋成了极轻的一声:“……嘶。”

压在身下的慎几乎是瞬间回了神。

那层被情欲和崩溃冲散的冷静重新覆上来,却不再是冰冷的盔甲。他一把推开劫——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决,随即撑着地板坐起身,看也没看劫瞬间暗下去的眼神,只低声道:“……别动。我帮你重新包。”

劫没反抗,任由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按回床沿坐着。他垂着眼,视线却一刻也没从慎脸上挪开。慎转身去找散落在地上的药囊和绷带,动作有些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捡起绷带时甚至掉了一次。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软了一下,又迅速硬成石头——你看,这个人,连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专注。

慎跪在床前的地板上,膝盖抵着冰冷的血渍,仰头开始处理劫胸前的伤。他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伤口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慎眉头拧得死紧,用药粉的时候,能感觉到劫的肌肉在本能地抽搐,但对方一声没吭。

“忍一下。”慎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不是命令,是陈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劫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看着慎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双向来稳定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避开腐肉,将药膏一点点涂匀。慎的呼吸很轻,偶尔拂在劫裸露的皮肤上,烫得惊人。他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一圈,两圈,压着边角,就像很多年前——那时劫还不是影流之主m,只是个总在任务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师弟。每次回来,慎都会这样把他按在榻边,一言不发地替他清理、上药、缠绷带。那时的晨光也像现在这样,落在慎认真的侧脸上,让劫恍惚觉得,只要在这双手的照料下,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看什么。”慎忽然开口,没抬头,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劫没回答,只是极慢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背蹭过慎低垂的眼睫。那里还是湿的。慎没躲,任由他碰,只将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多余的部分咬在齿间扯断,然后垂下手,那卷沾满血污的绷带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谁都没动。劫的手还停在慎脸侧,慎的呼吸一下下拂在劫的掌心。良久,劫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

“你包得……和以前一样好。”

慎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用额头抵上了劫的额头。

劫看着慎抵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一点温热,忽然就低低笑出了声。他喉结滚动,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把那句话顺着气音送了出去:

“……像以前一样,睡个觉吗?”

慎没动,也没退开。他就那么抵着劫的额头,灰色的眼瞳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目光从劫带笑的唇,移到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里。谁也没说话,空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蜜,又像是绷到极致的弦,只等一根手指去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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