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提要:16章永恩示意劫透气后的剧情。我会重复一点,以免大家不知道是在哪接上的。
正文:
劫看得出神,直到永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出门透透气。
屋外,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劫靠着粗糙的原木墙壁滑坐在地,长腿随意伸着。他仰起头,看着满天星斗,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而是沉淀下一种死寂般的疲惫。
永恩在他身旁坐下,递过来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清冽的泉水。
劫接过,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他将碗搁在一旁,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再放开时,脸上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良久,他才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沉默寡言的浪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谢谢你。愿意帮我。”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刻骨的“有劳”,而是发自内心的、褪去所有骄傲外壳的感谢。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千钧。
永恩转着手中的短剑,目光投向那片沉睡的森林,淡淡道:“不是帮你。是帮艾欧尼亚。一个被血魔法侵蚀的暮光之眼,若死在不该死的地方,对这片土地不是幸事。”他顿了顿,侧眼看向劫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执拗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况且,你的决意,我看在眼里。”
劫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目光透过那扇没关严的木门缝隙,落在屋内床榻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泥地上划着“慎”字的笔画,一遍,又一遍。
夜深了。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不散这满地的狼狈与温柔。劫就那样靠着墙,和衣而卧,守着这一屋的安宁。他太累了,累到连眼皮都快要撑不住,可那双眼睛,却始终不肯完全闭上,始终留着一丝缝隙,盯着门内的那张床。
劫靠着粗糙的木墙,目光还黏在门缝里那片昏黄的光晕上。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一种连日疲惫后的虚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永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不断擦拭的短剑,剑身映出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眸。那眼底,在一瞬间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其沉重的悲凉,像是封存的旧伤被无意间触碰,泛起细微的疼。
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低声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风声在湖面呜咽。良久,永恩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听说过……‘疾风教派’吗?”
劫猛地一怔,转回头看向永恩。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拧开某段被尘封的、带着血腥气的往事。“……听过。”他顿了顿,想起那些流传在艾欧尼亚各教派间的、讳莫如深的旧闻,“那个……早已覆灭的教派。据说,其最杰出的继承人,亲手弑杀了素马长老,导致教派分崩离析……”
“嗯。”永恩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抚过冰凉的剑刃,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痛楚。他抬起眼,看向劫,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坦诚,以及深不见底的哀伤,“那是我弟弟。”
“——什么?!”
劫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是早已有所预料的他,此刻也难掩震惊。他从未将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浪人与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弑师者”的兄长联系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永恩,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与那个传说中狂傲不羁的身影相似的痕迹。
永恩似乎并不意外劫的反应。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意味:“亚索……那孩子,他不是故意的。至少,我不信他是故意的。”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什么,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只是……有些错,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债,背上了,就再也卸不下。”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脆弱,以及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我找了他很久。找遍了艾欧尼亚,甚至更远的地方……我想亲口问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告诉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他永远是我弟弟。”
永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劫的心上。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永恩会隐居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森林,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为什么他会对“守护”与“救赎”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原来……如此。”劫的声音干涩,他想起自己与慎之间的恩怨纠葛,想起那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海深仇,再对比永恩对弟弟那份即便被背叛、被误解也依旧不曾熄灭的牵挂,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粗糙的木纹,低声道:“……我懂。”
他何尝不想回答慎那句“为什么”?何尝不想亲口说出真相?即便那解释可能根本无法被原谅。
永恩看着劫眼中那抹了然与共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把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短剑。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
劫也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门缝内的那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