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鞋和信（第1页）

白屹顾后爸出院那天，陈愿在楼下等他。

冬天的早晨冷得人不想伸手。陈愿站在住院部侧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底下，围巾拉到鼻子下面。白屹顾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拖鞋。他没有往陈愿这边走，先站在台阶上停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才走过来。

"出院手续办完了？"

"嗯。"

"他呢？"

"在病房收拾。"白屹顾拎着塑料袋，没有回头，"他说他想自己待一会儿。"

陈愿没有追问。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屹顾走得不快，塑料袋在他手里晃着，里面拖鞋的橡胶底碰着袋壁，发出闷闷的碰撞声。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他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来车的方向，一直没说话。

陈愿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车来了之后两个人上车挑了后排。白屹顾把塑料袋放在座位底下，侧头看着窗外。公交车开过三条街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他昨天跟我说，让我不用再去了。"

陈愿侧过头看他。

"他说他一个人待着就行，让我别跑了。"白屹顾看着窗外，"他说的时候没看我，看着天花板。"

"你说了什么。"

"我说知道了。"他顿了一下，"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后面就没再说话了。"

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倒退。陈愿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是平的，看不出太多波动，但陈愿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是白的。"那你今天还是去了。"

"今天办了出院手续。还是得去。"

"明天呢。"

白屹顾沉默了几秒："明天再说。"

公交车拐弯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座椅靠背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痕。白屹顾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光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他说别跑了的时候，我差点想跟他说，我不是跑来跑去，我是来放东西的。"

陈愿没有接话，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垫上。白屹顾看见了，手指也放下来搭在旁边，没有碰到，但能感觉到另一只手的位置。

到站的时候白屹顾拎起塑料袋站起来，陈愿跟在他后面下车。两个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在一栋老居民楼下停住了。白屹顾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他住这儿。租的。"

"你要上去？"

"我把鞋给他。"白屹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那双拖鞋是住院时穿的，他已经把出院的东西分开了，"上周买的那双鞋还在他那儿。"

"你去吧，我等你。"

白屹顾站在楼下没有动："你跟我一起上去吧。他在家，应该醒了。"

陈愿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白屹顾点了点头。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二楼左边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放一段评书，说书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白屹顾敲了一下门框，里面收音机的声音停了一下，一个声音传出来："进来。"

后爸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旁边摆着一双黑色运动鞋——就是白屹顾上周买的那双。他没有穿，但放在手边，像是会经常看一眼。

他看见白屹顾和陈愿两个人一起进来的时候，目光在白屹顾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陈愿脸上，又移回来。他没有说"你怎么又来了"，也没有说"不是说了不用来吗"，他只是指了指沙发对面那把椅子："坐。"

白屹顾没有坐，站在原地，把塑料袋放在茶几旁边："你的东西。"

后爸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嗯。"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茶几上那双运动鞋的鞋面，像在确认它还在。"这鞋我试了，尺码正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是平的，和病房里那种"你还在啊"不一样，更轻，像是一句想了很久才说出来话。

白屹顾站在茶几面前："合脚就行。"

后爸没有接话。他端起了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白屹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