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缝针（第1页）

回到新学校之后的日子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食堂。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变成了摸手机。不是看时间，是看有没有新消息。有时候屏幕上是空的，他就把手机放回去再躺两分钟，然后起床。比如他回宿舍之后会把手机放在桌面正中间，写题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抬眼看一下。有一次他盯着屏幕等了四十分钟，屏幕没亮过，他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了两行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还是暗的。

白屹顾不是每天都发消息。有时候连着两三天没有动静，陈愿也不会主动问。他知道他在忙，高三了课业比之前紧，体测也快到了。有时候白屹顾到凌晨一点多才回一条“刚写完”，陈愿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时候对话框里多了一句“睡了”，是凌晨两点发的。他锁了屏没回。

顾白清某天拉了个群，群名叫“活人请说话”。三个人，他、陈愿、白屹顾。顾白清发了十几条，问他俩怎么不说话、白屹顾最近在忙什么、愿哥那边食堂好吃不好吃。陈愿回了一条“还行”。白屹顾过了一个多小时回了一句“写题”。顾白清发了六个点，然后退群了。

群里剩两个人。对话框停在“写题”上。陈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句“你最近有什么变化没”，删了。又打了一句“你身体怎么样”，删了。最后他锁了屏，没发。

过了大概十分钟，白屹顾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打字。”陈愿看着那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他回：“你怎么知道。”白屹顾说：“显示了好几回正在输入。”陈愿盯着屏幕，没有再打任何字。

后来他收到一条消息，林重山发来的，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是白屹顾课桌的一角，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边角压着一颗薄荷糖，透明的浅绿色糖纸。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帽没盖。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角度很随意，像是旁边的人随手按了一下快门。陈愿认出那颗糖是他上次回来的时候给白屹顾的，浅绿色，透明的糖纸，和之前每次给的一模一样。他没有吃掉，放在桌角当书签用了。

林重山什么话都没发，只发了这张照片。陈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片存了下来，放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他没有给相册起名字。锁屏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低头继续写题，写完一整页又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锁了屏。

换季了，气温降得很快。周三晚上陈愿收到一条消息，白屹顾发的：“你那边降温没有。”陈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试了一下，风灌进来，凉凉的，他回了一句“降了”。白屹顾：“多穿点。”陈愿：“知道。”隔了一会儿白屹顾又发了一条：“我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把你那件外套一起洗了。”陈愿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上次走的时候确实落了一件外套在白屹顾家。“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给我。”白屹顾说：“行。”

对话断在这里。陈愿锁了屏，低头看练习册上那道写到一半的大题，发现自己注意力散了。他在想白屹顾洗他外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就走开了，还是晾的时候多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走在教学楼走廊里，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白屹顾发了一条：“你上次说的那件外套是什么颜色的。”白屹顾回得很快：“深灰色。”陈愿说：“哦，那件。”白屹顾又说：“后面有一个小口子，可能晾的时候勾到了。”陈愿说：“那还能穿吗。”白屹顾说：“能穿。我缝了一下。”

陈愿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那句话很久——白屹顾缝了他的外套。他落在那里的衣服，白屹顾用针线把破口补上了。没有发消息告诉他，没有问要不要丢了换一件，就自己缝了。不是帮他买了新的，是把他旧的那件修好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灰白色的天，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光了。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他没法让它消失：白屹顾坐在灯下用针线缝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时候，手指上是不是还戴着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戒指。他看过白屹顾的手，中指上那枚素圈从来没摘过。

他回到宿舍之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缝那件外套的时候戴戒指了吗。”字打完了，他没有发出去。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去倒水。水杯接满的时候他握着杯子站了一会儿，水溢出来了一点，淌过指缝，他没立刻关掉水龙头。他回到床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打了另一句话发过去：“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把外套带给我。我穿给你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白屹顾会怎么回。过了大概两分钟，屏幕亮了。白屹顾回了一句话：“好。那我下个月来。”陈愿看着那行字，锁了屏。没有回，但他知道自己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