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弯了一下嘴角。"你装了这个,还给我钥匙。"白屹顾看着他笑的样子,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向那辆白色轿车,拉开了副驾车门。他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陈愿一眼,隔着几米的路灯和暮色,他的侧脸被车里的顶灯照成暖黄色。然后门关上了。
陈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车流里亮了两下,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把钥匙放进了校服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和所有收着的东西放在一起。铁环、薄荷糖、便签纸、便利贴,多了一把金属钥匙。口袋变得比以前鼓了一点,贴着皮肤的触感里多了一些坚硬的东西。
周日傍晚,陈愿站在一栋新楼楼下。外墙是干净的米白色,门禁是新的,楼下种了两排刚移过来的冬青。他拿出手机打字:我到楼下了。对面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门禁密码我发你了。
陈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开消息看了一眼密码,然后走到门禁前按下数字。屏幕上跳了一下,门锁咔嗒开了。他推门走进去,楼道里很亮,没有那种旧房子的潮湿气味。电梯到了六楼,走廊尽头那扇门上贴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门牌号,数字是新的,没有划痕。他敲门之前犹豫了一下,正要抬手,门从里面打开了。
白屹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头发还没干透。他侧过身让开门口,陈愿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客厅窗台上放着一盒薄荷糖,铁皮的,盖子开着,少了一颗。茶几上摊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支铅笔,笔杆上有一排很浅的牙印。窗帘是浅灰色的,没有拉严,傍晚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成一条斜长的亮线。整个屋子有一种被收拾过但又没那么整齐的气息,像一个刚搬进来还没完全安顿好的人的家。
白屹顾走到客厅中央,指了一下窗台上那盒薄荷糖:"你上次说那盒糖在旧房子那边找不到了。我搬家之后重新买了一盒,和你那盒一样的。盖子朝你那个方向。"
陈愿走过去看了。盒盖朝左偏了大概十五度,确实是他之前在桌上放过的那个角度。他用指尖把盖子拨正了,又收回来,没有动里面的糖。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白屹顾坐在沙发边角,陈愿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窗外的光在慢慢变暗,从橙色变成浅灰,又变成更深的蓝。
白屹顾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我妈今天下午问我,是不是交到朋友了。"陈愿侧头看他。"你怎么说的。"白屹顾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说,是很好的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陈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响了一下。然后他问:"她怎么说。""她说那你哪天带回来吃饭。"白屹顾抬起眼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好笑了。陈愿坐在沙发另一侧,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就去。"
白屹顾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周末?"
"你定。"
"那就这个周末。"
陈愿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金属表面在暮色里反射着一点窗外的余晖,新钥匙的齿痕锋利清晰。
"我拿着它,你就不怕我哪天晚上自己开门进来?"
白屹顾把那枚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用指腹碰了一下钥匙齿痕的边缘,声音很轻:"你要来,不用等晚上。"
陈愿没有接话。窗外的天暗成了深蓝,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了,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把钥匙收回了口袋里:"我走了。"白屹顾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陈愿推开门的时候,身后的人说了一句:"那枚戒指的内壁刻了一个名字。"
陈愿扶着门框回头:"刻的谁。"
白屹顾站在客厅那片暮色里,浅灰色的窗帘在他身后被风吹动了一下。他说:"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陈愿看了他几秒,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走出去两步才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的位置,隔着校服布料,那把新钥匙的轮廓清晰可辨。
周末。回去吃饭。内壁的名字,下次再说。每一件都在不远处等着,像一盏灯从路的这一头亮到那一头。他走出楼道的时候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十一月傍晚特有的凉意和干燥的落叶气味。
他低头在手机上给白屹顾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这次白屹顾回得很快:知道。门禁那边有记录。
陈愿站在楼下的冬青旁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下。风把手机屏幕吹得微微发凉,他锁了屏放进口袋里,然后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把钥匙在走路的节奏里轻轻碰着铁环和薄荷糖,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金属碰撞的响声。声响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