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就当面谈（第2页）

那个男人是白屹顾的后爸。比上次校门口看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上的疤还在，手里没拿烟。他看见白屹顾的时候没有动，又看了一眼陈愿，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来拿点东西。"

白屹顾的声音很平："里面已经空了。"

"我知道。有一本相册，你妈说没带走。"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在校门口软了很多，像被人抽走了什么撑着的东西。

白屹顾看着他。几秒后，他转身走回铁门口，打开门，上楼。陈愿和那个男人都等在巷子里。陈愿靠在另一侧墙上，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白屹顾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旧相册。他在楼梯口站着，没有直接递过去。他看着那个男人，声音不大："里面有几张我跟我妈的。你拿回去之后，不要撕。"

男人伸手接相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白屹顾没有松手，等他说了三个字："不撕。"然后白屹顾才放了手。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男人把相册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背对着白屹顾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陈愿几乎没听清："长高了。"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消失了。

白屹顾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陈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白屹顾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他从来没说过我长高了。"陈愿没有说话。他站在他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两个人都吹凉了又晒暖了。

然后白屹顾侧过头看着他："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你哪天来我都陪你。"

白屹顾没有接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薄荷糖。没有糖纸了，像是剥好放在口袋里很久的，表面有一层浅浅的潮气。他把它放进陈愿手心里，然后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陈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没有糖纸的薄荷糖，表面被体温捂得微湿。他忽然想到——白屹顾口袋里可能一直放着这么一颗，从他今天出门那一刻起就在了。剥好糖纸的，随时可以递给别人的，随时准备放出去的。

他把它放进嘴里。甜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自己和那个走远的背影之间的路面照得雪亮。

公交车上白屹顾靠着窗睡了。头侧向玻璃那边，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陈愿坐在旁边，车厢晃动的时候白屹顾的肩膀偏过来靠在了他肩上，和上次爬山那天一样，又不一样。上次是累了，这次是信任。那间空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划痕、酒瓶碎渣、换过的门锁、那把被留下的钥匙——都落在了那扇铁门后面。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屹顾靠在他肩头的轮廓上。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车窗照进来，把他头发照成一种很浅的棕色。陈愿没有低头去看。他也没有动。就只是让那份重量稳稳地落在肩膀上。

到站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到了。"白屹顾从他肩上慢慢抬起来，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散，看着窗外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陈愿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站台上白屹顾回头看他说了一句："回头见。"

陈愿说："回头见。"

白屹顾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在背后晃了一下。陈愿看着他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刚才解锁时无意间打开的备忘录，光标停在空白处。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留下了六个字：别让他一个人了。

然后锁了屏，放进校服口袋里。和铁环、和薄荷糖、和所有收着的东西放在一起。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街晒得温热。他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