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沙发上的毯子还搭在胸口,他坐起来的时候摸了一下手指,戒指还在。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没有水珠,不知道放了多久。旁边有一张纸条,压在水杯底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白屹顾的笔迹,铅笔写的,很短:“我去买早饭。醒了等我。”
陈愿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白的,冬天的早晨,楼下的树光秃秃的,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铃铛响了一下又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在沙发边沿坐着,没有开灯。门响了一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白屹顾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凉气,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
他看见陈愿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醒了。”
“嗯。”
白屹顾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两碗粥和几个包子。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只塑料袋吃早饭,谁都没有说话。粥是甜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碗壁烫手。
吃到一半陈愿说:“你昨晚说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白屹顾咬了一口包子,嚼完了才开口:“哪句。”
“你说你每天晚上都去那栋旧楼。”
“认真的。”
“你说你站了四十天。”
“是四十天。昨晚是第四十一天。”白屹顾把包子放下,看着陈愿,“你走的第二天我开始去的。本来想三十天,如果三十天你还没回来,我就再等三十天。”
陈愿端着粥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那如果你等了六十天我还没回来呢。”
白屹顾想了想:“那就等到你回来为止。”
陈愿低头喝了一口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他没有接这句话。白屹顾也没有再重复。他伸手把另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盒薄荷糖,铁皮的,盖子没拆。他把糖放在茶几角落,正对着陈愿的位置,盖子朝他的方向偏了十五度。
“你那边买不到这个牌子。我托人带的。”白屹顾说,“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陈愿看着那盒糖:“你托谁带的。”
“林重山。他亲戚住那边。”
陈愿低下头,把那盒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茶几上。“你让他带这个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说帮我带一盒糖。”
“那他问你带给谁了吗。”
“问了。”
“你怎么说的。”
白屹顾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把最后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拿了一半放进嘴里嚼着,等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说带给一个会回来的人。”
陈愿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把粥碗和塑料袋收进厨房,开水龙头洗了。水声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白屹顾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你下午四点走,我三点半送你去车站。”
“嗯。”
“你下个月还回来吗。”
陈愿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架子上,擦了擦手:“你希望我回来吗。”
白屹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希望。”
“那我回来。”
“什么时候。”
“下个月。具体哪天还没定。”
“那你定了告诉我。”
陈愿转身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道厨房门。白屹顾站在门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翻起来挡住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枚银色的素圈还戴在中指上,在走廊的光线下面反了一点点亮。
“你手上那枚戒指,”陈愿说,“内壁刻的什么。”
白屹顾把右手伸出来,中指朝上,内壁对着他的方向。陈愿走近了一步看清了——三个字,工工整整的,刻得很深。他看了两秒,没有伸手去碰。“什么时候刻的。”
“搬家之后第三天。”
“你那时候还没收到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