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着他的胸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的身,整个人缩在他旁边,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埋进他毛衣的领口里。灰毛衣的布料蹭着我的鼻尖,带着松节油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属于他的味道。我僵着没敢动。路灯已经灭了,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种冬天还没走干净的、泛着青调的灰白色。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桂花树丛里麻雀抖翅膀的声响。
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
我整个后背都绷紧了。他的手臂是自然垂落的姿势,掌心松松地搁在我睡衣侧腰的位置,没有用力,但那个重量和温度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按在那里,从布料透进来,烫得我后腰那一小片皮肤都在发麻。我悄悄往下缩了一点,想把自己从他胸口挪开。刚动了两厘米,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掌心按实了,五指弯曲着贴住我腰侧的弧度。
"醒了?"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我整个人定住了。"……嗯。"
"几点了。"
"不知道。"
他也没动。手臂还搭在我腰上,没有要拿开的意思。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青灰变成灰白,灰白里开始渗出一线淡金。早春的鸟叫从楼下传上来,细细的、碎碎的,像谁在一张很大的纸上用很尖的铅笔点着画。我整个人缩在他旁边,僵硬得像一块画板。
他忽然笑了一下。胸腔震动传到我贴着的那一小片区域,酥酥的。"你不用这么僵。我睡着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
"……你手在我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哦。"他动了一下,把手从我腰上抬起来。被子里灌进来一小股冷风,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注意到了,把手又放了回去。"冷?"
"……你手都拿走了又放回来?"
"放回来比较暖和。"他语气坦然得不行,手掌重新贴住我腰侧。"你要是不舒服就推开。"
我没推开。我也动不了。
整个人从脖子到脚趾都是僵的,只有心跳在疯狂地跳。他感觉到了——手掌贴着我腰侧的那个位置下面就是肋骨,心跳的震动传到他掌心里。他又笑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很紧张。"
"我没有。"
"你心跳快赶上你跑八百了。"
"……我体育不好。"
他没再说话。但他手掌在我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拍完之后没有拿走,就那么松松地搭着。我闭着眼缩在他旁边,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客厅的光越来越亮了,灰白里掺进越来越多的金色。
我听见楼上有人起床了,拖鞋拖过地板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这栋老楼隔音不好,邻居咳嗽的声音都听得见。但在这一刻,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传过来,像很远的事情。
"你今天要去哪。"我闷声问。
"不知道。看天气。"
"要是今天晴天呢?"
他沉默了一下。"可能白天不在。晚上可能再来。"
我"嗯"了一声。被子下面我的手还缩在胸口,指尖抵着他的毛衣前襟。我想起昨晚他握着我的手把我团成拳的动作,想起他指尖的温度从我的指缝间渗进来。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问题太烫了,烫得我开不了口。我闭着眼把脸往他毛衣里埋深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松节油、洗衣液、还有一点点属于清晨的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