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屿进入了梦里,他感觉到嘈杂的声音,监护仪的滴滴声,孩童稚嫩的哭声,男人绝望的喊叫,医生的呼喊。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沉入了海底,一切都裹着朦胧的雾气。
他听到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喊着救救孩子,他听到医生的喊叫,在说让孩子哭出来,还有孩童说弟弟是不是死了。
好嘈杂,好吵,他这么想着。
他又听到欣喜的欢呼,说弟弟活了,说孩子很健康。
听见女人笑着说,这个孩子就叫小屿吧,从孤立无援的境地重生,像岛屿一样孤寂,但是有力。
然后,他听见悠长的监护仪警鸣,听见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屿,岁,岁,平,安……”
哭声震荡着他的耳膜,难言的痛苦席卷了他。
“岁,岁,平,安……”女人最后重复。
眼泪从眼角滑落,宁屿脱离海底,听见有人喊叫。
“他醒了!”他听见呼喊。
宁屿用力睁开眼,看见……一张大脸,鼻涕悬在空中,正正好好对着他的嘴。
“林烁,你完蛋了!”宁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烁吸了下鼻子,用一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话:“兄弟,你终于醒了!”
宁屿给他恶心得差点又晕过去,林栖辞赶忙把林烁拉开:“林烁,擦擦你的鼻涕吧,好恶心。”
宁屿长长出了一口气,向林栖辞投去感激的目光,开口时声音还是很哑:“谢谢。”
林栖辞朝他笑了笑:“宁屿,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宁屿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是,我们扯平了。”
宁屿的笑很快落下去,用没扎针的左手抓住林栖辞外衣的角,缓了一下才说:“等等,我晕了多久?”
“两天。”林栖辞说,“你当时直接晕我身上了,你……好瘦,你怎么那么轻?”
宁屿松了手,眼神飘忽,看向别处,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栖辞满脸不信,“宁屿,你自己身体,自己不知道?”
宁屿微微点头:“我不知道,我对我身体异常的感知一向钝感,很多时候都是被别人发现了,我才知道自己病了。”
林栖辞无语,真的有人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关心吗?不过他思考了一下见面后宁屿的表现,好像,也对。
随即,他把脑子里的想法抛开,问宁屿:“你妈妈……和你感情很好?”
宁屿微微垂下眼:“不知道。她去世时我还很小,我对她的所有记忆,都是来自保姆。保姆是在我妈妈二十多岁生我哥的时候来的,对我妈妈还算了解。”
林栖辞低声安慰:“宁屿,你……别难过。”
宁屿笑了笑:“林烁呢?让他把我手机给我。我猜,我爸,我哥一定给我打了不少电话,肯定是问我妈妈的事。”
林栖辞好奇,他就这么笃定他的爸爸哥哥不会关心他?
他好奇,叫林烁把宁屿的手机拿来之后,他没远离,在一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