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仪器的提示音在耳边单调地循环。
上半年在被alpha信息素影响过后确定要进行手术的单璟卿从icu出来。
转去病房的单璟卿直直躺着,双目失神地凝望着天花板,连眨眼都带着几分迟滞,窗外的光落进眼里,也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壁挂电视在机械地播报着金融新闻,声音飘在空荡荡的空气里,远得像隔了层厚厚的雾,半点也入不了心。
手术前,发小季时来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强撑着身子来看过他。
季时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往日墨黑的发丝间竟掺了些刺眼的白。
他哼着那支熟悉的小曲,气息却孱弱得断断续续,每哼两句便要费力地喘上几口,枯瘦的指尖攥着被角,脸上是硬挤出来的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只哑着嗓子重复,“你要快点好起来。”
病房实在太过宽敞,衬得单人病床愈发冷清,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流转,毫无征兆地就切到了嘈杂的娱乐新闻,那些喧闹的声响,反倒让周遭的寂静更甚。
手术结束后,迟一渡来过一回,脚步放得极轻,只低声告知他季时来一切安好。
话音刚落,那支轻快的小曲,便又若有似无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那曲子调子轻快,是年少懵懂时他们仨一同凑着编写的,从前迟一渡总也抓不准那个关键的调子,屡屡跑音惹得他们笑闹不休。
“你学会了?”单璟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什么?”迟一渡愣了一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哼曲。”他缓缓侧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迟一渡身后。
收到通知铃的主治医生快步走进病房,听诊器刚搭上他的胸口,便急着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单璟卿却面无表情,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敞开的病房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他却像全然没听见,只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地道了一句——
“我想死掉。”
“我看见时来在我耳边,他皱着眉,说他好痛苦。”
单璟卿望着天花板,一字一顿,“我好痛苦。”
“滴——!”一声尖锐的长鸣划破寂静,仪器骤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陡然向下急坠。
桌边的玻璃杯不知何时被扫落在地,碎裂的脆响混着警报声炸开,单璟卿眼前一黑,所有景象都晕成了模糊的一团,彻底失去了意识。
“病人没有求生意识,心率骤降!”医护人员慌乱的声音在耳边隐约响起,带着急惶的压迫感。
单璟卿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只剩嗡嗡的鸣响,胸口像被千斤重物死死压住,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又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钻心的钝痛。
第三次转病房,他被悄无声息地转到了精神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像是将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在日复一日的治疗里,他的状况看似渐渐有了好转,至少能安静地起身走动了。
某个异常平静的午后,阳光淡得近乎苍白,他慢吞吞地挪到花园里散步,鞋底碾过落满枯叶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一吹,便觉浑身发冷。
行至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位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的医生,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单璟卿下意识地连声致歉,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一张纸质报告单,视线便被那上面清晰打印着的“季时来”三个字钉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那根早已被绷到极致的弦,伴着一声无声的脆响,彻底断裂了。
有什么冰凉尖锐的东西猛地扎进他的后颈,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滑落,滴落在散落的文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那位医生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浑身脱力。
阴沉的天忽然落下细密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那份报告单上的名字,在视线里反复放大,灼得他眼眶生疼。
再睁眼时,又是那间空旷的病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镇定剂味道,冷得刺骨。
镇定剂的药效渐渐褪去,意识回笼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而来。
单璟卿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手脚发软,直直跌到了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顺着单薄的病号服钻进骨头里。
他指尖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力气才摸索到被放在抽屉里的手机。
眼前一片雾蒙蒙的,连屏幕上的字都看得费劲,他凭着本能给手机开机,指尖反复按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地拨出,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机械而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