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看去,此人正是鉴山派的掌门齐承。
而段明月刀下那个瑟瑟发抖的人,便是齐承最为器重的弟子。
他本意浑水摸鱼,借由意外挑拨离间,不想浮玉的这位友人行事竟这般狠绝。他不忍爱徒惨死刀下,直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踉跄着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徒哪里冒犯了少侠?尽管让老夫替他赔罪。”
段明月抬眼看向他,冷笑道:“令徒骑马冲散我们,还将这玉佩踩得粉碎,它们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之宝,但加在一起,却也价值不菲,这位前辈说说,该怎么办?”
“齐承面上故作懵懂,心底却暗自窃喜,只要扳倒落云山,区区这点银钱,能算得了什么?
他于是佯装愤怒,厉声呵斥道:“竟有此事?这顽童行事鲁莽,确实该罚,还不快去给少侠下跪谢罪!”
“一句道歉就够了?”段明月冷笑一声,用刀背拍了拍男人的脸,指着装满碎玉的盒子说道:“不如我换个问法,前辈打算拿多少银子,来换徒弟的命?”
接着,他俯身凑到男人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令人后背发凉的杀意:“你师父让你来惹事时,没告诉你后果吧?”
男人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齐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齐承连忙上前一步:“少侠,凡事都可商量,何必为难一个后辈?”
“为难?”段明月直起身,目光如炬:“前辈方才不也在为难我们吗?”
他手腕一翻,短刀贴着男人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要么,拿出能让我满意的赔偿,要么,就让他与这碎玉一同陪葬。”
“前辈,选一个吧。”
齐承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又看了看谭别晏手中的木盒,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冒。
在座的无一例外,全部屏住呼吸,等待着齐承的决断。
谁也没料到段明月会当众向他发难。
齐承的手指被气得掐进了掌心,两只混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段明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十万两银子,如何?”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十万两白银,足够买下半个漓江城的铺面,寻常门派十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鉴山有一脉矿藏,靠着与官府合作开矿而富甲一方,但再有钱,也经不住如此挥霍吧?
齐承却故作镇定,甚至还朝他摆出一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的样子,故作姿态道:“少侠觉得如何?这些玉石再有意义,十万两也足够弥补了。”
着十万两交出去的确肉疼,但精打细算之下,若能熬过眼前这关,与他派的盟友联手剿灭浮玉那个妖女,吞并落云山,那时别说十万两,就是一百万两也能轻易夺回,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段明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虽然有意借此勒索一番,却不曾想这老头出手居然这样阔绰。他在心里暗自感叹,豪门掌门果真财大气粗,张口就是十万起步。
他于是收回抵在男人喉间的刀,良善地笑道:“掌门既然如此爽快,那在下便也不再纠缠。”
男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到师父面前,哆嗦着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齐承嫌弃地看着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他没用,一边维持着明面上的平静:“十万两银子,隔日便叫人送来,堂内诸君共鉴,老夫绝不会拖欠。”
沉默已久的谭别晏神色晦暗不明,他观察着底下几位掌门微妙的神色变化,不安的思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齐承不是傻子,他敢下这么大的注,背后定然有足够的底气。
落云山鼎盛百年,靠的大多是浮玉仙子的威名。可眼下仙子与世隔绝,没有亲眼所见,谁也说不清她现在是善是恶。
因此,一旦他们打着“清剿妖孽,护佑众生”的旗号结盟,那些平日受过落云山压制的门派也一定会一呼百应。
到时刀兵相向,浮玉纵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江湖。
“诸位肯请段某来作证,段某也不能寒了各位的心。”段明月饶有兴趣地观摩了一会他们小人得志的样子,忽然高声道:“既然此事非同小可,在下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他将腰间的圆形白色雕花玉佩取了下来,提在手中向众人展示道:“这枚梅花玉牌,就是浮玉仙子所赠,”他将玉牌递给谭别晏,“谭掌门,要的可是这个?”
谭别晏的指尖轻抚过玉牌,雕琢的花瓣层层叠叠,虽无颜色,却栩栩如生,被一道无形无色的暖流包裹着,他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是的。”
一旁的齐承,脸“唰”地变成猪肝色,他死死盯着谭别晏手中的玉牌,像是见了鬼一般。
那玉牌在段明月腰间明晃晃挂了一路,他竟从未留意!方才,他才为了那堆碎玉陪进十万两——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被当成傻子耍了!